岑眠鹊只是喝多了,而不是喝断片了。所以被人抱住时,她还是有感觉的。
是贺筠吗?由她去吧,反正贺筠一向爱这样抱着她。
岑眠鹊晕乎乎地想,耳边是526声嘶力竭的叫喊声:【不是贺筠啦!是贺羽!】
什么喝来喝去的?岑眠鹊摇头,她不想喝酒了。
被用力抱了一会儿,岑眠鹊想下床了。她费力从这个怀抱中抽出自己的手,然后拍拍对方的胳膊,极力保持着清醒说:“松开,我要去卫生间。”
岂料对方跟听不懂话似的,越抱越紧,还掩耳盗铃,把脑袋埋进岑眠鹊后背,假装听不见。
岑眠鹊这下没跟“贺筠”客气,“啪”一下超响亮地打了“贺筠”的手臂:“让开!”
吼这么一声,她的思绪变得清明起来,醉意被赶跑了一些。“贺筠”大概是感觉到痛了,委委屈屈收回了手,小声地嘟囔着什么“抱枕怎么会打人呀”“好痛”。
岑眠鹊当她说胡话,龟速般往床边挪。“贺筠”挨打了没几秒,又贴了过来,惹得岑眠鹊烦不胜烦。
是以当岑眠鹊听见门外属于贺筠的的声音时,她还被另一个“贺筠”拉拉扯扯着。
“小鹊?刚才在叫我吗?怎么……”那道温和的声音中途变了调,咬牙切齿地喊着另一人的名字,“贺!羽!”
啥贺羽?岑眠鹊头疼地朝声音源头望去,不明白贺筠明明就在自己身边,怎么声音出现在了门口。
用力眯了眯眼后,她看清楚了朝床边走来的贺筠的脸。那张脸上是岑眠鹊从未见过的愤怒至极的崩坏表情,写满了憎恶。
岑眠鹊认出了贺筠,随即想起床上的另一人——既然贺筠在门口,那这人是……
她转头望去,发现扒着自己腰不放的人,和贺羽长了张一模一样的脸。
这下岑眠鹊酒全醒了,贺羽怎么会在她跟贺筠的床上!
来不及询问任何人,岑眠鹊便看见贺筠揪着贺羽的衣领,把人给拽了起来。
由于贺筠动作过于粗暴,贺羽的脖子被勒得特别难受,等贺筠把她丢给后面跟来的奚姀后,贺羽一站定,立刻不断地咳嗽。
房间里唯二醉酒的两人都醒了,岑眠鹊看看贺羽,又看看贺筠,心有余悸。
拽了贺羽可就不许拽她了哦。
贺筠的脸色格外难看,其他两人也都不说话。
岑眠鹊忍了一会儿,小心翼翼问她们:“你们……都还在这儿啊?”
“听到了吗?我的小鹊要休息,很晚了,所以请回吧,各位。”贺筠紧接着道。
“……好,那我先带贺羽走了。记得我刚刚说的话,小心些。”奚姀冲岑眠鹊与贺筠点点头,扶着嘴里念念有词的贺羽走了。
岑眠鹊等门被关上,挺直的腰背才躬了下来。她长呼出一口气,还没放松多久,又想到奚姀说的那句话。她一直是个有话直说的人,所以开口问贺筠:“我喝醉那会儿,你们是在门外聊天吗?聊了什么啊?”
贺筠却避而不谈:“一点工作上的事情。”
好简略……岑眠鹊等了一会儿,确定贺筠没有要补充的了。她干巴巴“哦”了一声,还想说点儿什么,却忽然一个激灵,从床上跳起来,飞速穿上鞋子,跑去了卫生间。
贺筠看着她离开,目光重新落回到床上。
刚刚贺羽就是在这张床上抱着岑眠鹊的。贺筠一回想起自己进来时看到的场景,就妒火中烧。都怪她偷了懒,如果多费点儿力气把贺羽丢在别的屋子里,就不会发生这种事情。
喝醉了又怎样?喝醉了就能肆意抱别人的老婆吗!
她盯着床上凌乱的褶皱,拳头捏得死紧。眼睛快盯酸了的时候,贺筠上前把山庄员工铺好的床单四件套都给扒了下来。
可惜夜已经深了,房间也没有空出来的,否则贺筠还想加钱折腾员工来给她们换一张新床。
她才不要岑眠鹊和自己睡别人躺过的布料!
好在酒店里还有备用的一次性床单被套,贺筠拿它们做替换。等换完被单,贺筠稍稍冷静后,她想起了奚姀的叮嘱——「最近注意着些岑眠鹊,一定要小心。」
非常谜语人的一句话。根本没说要小心什么。
意外?还是人祸?
贺筠的视线触及被扔在靠椅上的被单,别开眼,轻啧一声。
用得着奚姀说什么小心吗?简直是黄鼠狼给鸡拜年,她看岑眠鹊最需要提防的就是奚姀和贺羽这两个别有用心之徒。
岑眠鹊从卫生间里出来后,没有注意到已经换过的床单,她迷迷糊糊地摸着床往被子里钻,自动寻到贺筠的怀抱,在睁眼确认了长相后,她安心地给了贺筠一个晚安吻:“好梦。”
两人一同进入了黑甜的梦乡。
*
早晨起床后,岑眠鹊为了避免尴尬,并未提起昨晚的事情。但巧合的是,她们四人又在餐厅供应早餐的时间里相遇了,附近还只有一张空出来的四人桌。因此四人不得不坐在一起,奚姀跟贺羽巴不得这样,而贺筠自然是不愿意的。
岑眠鹊无所谓,见事情已成定局,她一心想让大家和平相处,于是在贺筠刚要出言讽刺贺羽醉酒后的丑态时,伸手拉住了贺筠,示意她别说话。
“早上好。”岑眠鹊同贺羽她们打了招呼。
贺羽大概是听了奚姀叙述的昨晚的事情,这次没有像之前那样大大咧咧,竟难得有些害羞。她只小幅度挥了挥手,笑容里掺着几丝赧然:“早啊,昨天晚上……抱歉啦。”
不就是抱了下嘛,岑眠鹊根本不放在心上。在场唯一心有芥蒂的人就是贺筠,但岑眠鹊今早还跟人黏黏糊糊抱了会儿,所以贺筠没那么大火气了。听到贺羽这样道歉,她只冷哼一声,并未多言。
“早啊小鹊,你们今天准备去玩什么呢?听说后山种了好些杨桃树,庄子里的管家说可以找她要工具去打杨桃。”奚姀最后一位落座,说的话让岑眠鹊眼睛立刻亮了起来。
“打杨桃?怎么打?杨桃是长在很高的树上吗?”岑眠鹊兴致勃勃地问,她只见过摆在果盘里的切好的杨桃,还从来没见过成长期的杨桃。就连她玩的游戏里,杨桃看起来也像是长在一人高的草茎顶端,导致她认为杨桃像玉米一样结果。
“下午要一起去吗?现在这时节已经熟透了,等摘完回来,可以叫厨房拿去做沙拉。”奚姀问。
岑眠鹊没说话,那亮晶晶的眼神分明已经给出了答案。她看向了贺筠,期盼着她也说去。
贺筠望见了她眼里那满溢出来的渴望与好奇,心头一软,点点头,答应了岑眠鹊,然后又转头代替后者回答奚姀:“多谢,我跟小鹊也来。”
奚姀微微一笑,又提醒道:“记得穿方便运动的鞋子,山上路不好走。”
岑眠鹊心砰砰跳,她其实正发愁怎么离开贺筠身边,没想到奚姀这就送来了一个再正当不过的理由。
上山打杨桃让她感到新奇,而且打完杨桃后,她只要随便找个借口走开,便能为奚菀的那些人手创造出条件来。526说那些人正想方设法要绑走她,由于贺筠寸步不离,奚菀的手下们此时束手无策。
岑眠鹊现在没别的手段,只能铤而走险,想试试用危机事件刺激这三人的数据收集进度,自然是要为绑匪们制造机会的。
吃过早餐,岑眠鹊同贺筠回去换了身衣服泡私汤,在房间里用了午餐。等到下午两点刚过时,门外响起了铃声。
岑眠鹊心知是贺羽跟奚姀在外面等着,拉上换好情侣款运动服的贺筠出门。
门外的两人看见她们的同款衣服后暗暗咬牙,但岑眠鹊并未察觉,只兴奋地朝走廊外的山望过去:“太好了,没下雨!我还没摘过杨桃呢,今天就是初次作战!”
贺筠笑着理了理岑眠鹊乱糟糟的卫衣帽子:“加油,等我们离开时,还可以带回去一些做杨桃酒。”
旁边的贺羽插嘴道:“小鹊学过一篇叫画杨桃的课文吗……”
……
四人一边聊天,一边拿着工具上了山。
岑眠鹊以前都躺在病床上,是来到这个世界后才学会各种运动的。对她来说,每种运动都很好玩,爬山大概是最轻松的一种。
贺筠问过原因,岑眠鹊想了想当时的回答——因为走在山上就跟返祖了一样,接触到的全是大自然,感觉全身上下都轻盈起来了,像飘在云端。
但这是岑眠鹊出门时的说法,等回到家后她又会变身宅女,不轻易出门,问就是“出门好麻烦”。
贺筠因此哭笑不得,为了敦促岑眠鹊锻炼身体,很多时候不会提前跟她打招呼,以免某位国家一级退堂鼓表演选手反悔,一般都是临出门时贺筠才把人拽起来。
山林间的空气清新潮湿,岑眠鹊到处嗅嗅闻闻,像要把每个地方的味道都刻进记忆里。
贺筠走在她身后,神不知鬼不觉伸手扯住了她的帽子:“你知道你这样像什么吗?”
岑眠鹊没回头,只疑惑地“嗯”了一声。
“像第一次到某地、正拼命收集信息的小狗。”贺筠说着,用手轻抚了几下岑眠鹊的后颈,后者已经习惯她的触碰,没有缩回去,还蹭了蹭。
岑眠鹊做完这动作,有些懊恼,这不就应了贺筠的调侃吗?更像仰着头凑过来要人摸摸的狗狗了。
她兀自生着闷气,等最前面的奚姀高喊一声“到了”后,注意力很快转移到面前的林子里——斜斜的山坡上,好些枝头被晶莹透亮的杨桃压弯了,密密麻麻的,看起来像一串串漂亮的小珠子。
岑眠鹊如愿见到了长在树上的杨桃,她不禁张大嘴,转头惊奇地对贺筠道:“我以为杨桃和鹈鹕镇里种出来的一样,一株树只能长一颗杨桃呢!”
贺筠走至她身边,摸摸她的头,温声说道:“你可以在现实世界里当一回摘杨桃的农民了。”
岑眠鹊欢呼着冲上去,勾住树枝往下拉,朝自己斜挎的小包里扔杨桃。
四人都没有摘太多,每人拿了十个左右后就停手了,其余时间都在拍照。她们玩了好一会儿才下山,因着路上鞋子沾到太多泥土,回庄子里后,她们都先找洗手间清理完了才出来。
贺筠就是在这时候发现岑眠鹊不见了的。
“小鹊?”她朝洗手间里喊了几声,没有任何回音。
晚一点出来的奚姀和贺羽回忆了一下,发觉那时候就已经没有其他人的动静了。奚姀皱眉沉思,问:“她是不是一个人回房间去了?”
贺筠不太确定:“应该?只是她一向动作慢,我每回都会在外面等她。”
贺羽冲贺筠摆摆手:“那你先回去看看,我跟奚姀在这儿等着。小鹊是个成年人了,有时候别看那么紧,放轻松。”
在旁人看不见的角落,贺羽悄悄勾唇,就是要让贺筠别盯眼珠子似的盯着岑眠鹊,这样她才方便挖墙脚。
“……好,麻烦了。”贺筠点头,迅速转身离开。她习惯了这种渗透进岑眠鹊身边的生活,只有方方面面都顾上,贺筠才会感到安心。
然而贺筠赶回房间里,翻遍了整个套房,都没有看见岑眠鹊的身影。这里依旧维持着她们出去前的模样。
贺筠前所未有的心慌,掏出手机就要给岑眠鹊打电话,但她一眼就看见了被放在桌子上的属于岑眠鹊的手机。
是了,两人上山前,岑眠鹊嫌弃手机占口袋的位置,所以就丢在了房间里没带。
局面脱离掌控的感觉让贺筠一点儿都不好受,她又打给了留在原地的贺羽:“小鹊从洗手间里出来了吗?她没有回房间。”
那边的贺羽难得正经了几分:“其他地方找了没,去餐厅或者影音室、台球厅、游戏室那些地方看了吗?”
贺筠摇头:“还没,我们分头行动?”
贺羽答应后,贺筠立刻分配好每人搜寻的地方,然后挂断电话就跑了出去。
不知道为什么,她总有一种不太好的预感。
*
几十分钟前,岑眠鹊匆匆洗净鞋上的泥巴,蹑手蹑脚地走出了洗手间。她遵照系统526的远程指挥,走上了一条没什么人的小道。表面上她看起来像是要抄近道回房间,实际却是在蹲守奚菀派来的那群绑匪。
这样说起来有些好笑,攻守之势变换,她明明早已知晓内情,却还要装出一副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来,岑眠鹊差点没绷住笑了。
等她听见草丛里窸窸窣窣的声音,便知自己已经蹲到反派了。
一只手迅速从身后伸出,用手心那块白布蒙住了她的口鼻,岑眠鹊彻底失去意识。
不知道过了多久,岑眠鹊才在526的疯狂呼唤下苏醒。
她的眼睛被一块儿黑布蒙着,手脚都被粗麻绳捆住,就连嘴巴也被胶带封住。
她应该是被绑匪们关进了一间通风不好的小屋子里,空气很闷,有种很难闻的腥味儿。
岑眠鹊:……
原来这就是被绑架的感觉啊。
【526:宿主你终于醒啦!距离你被迷晕已经过去了六个小时,贺筠她们都急疯了!】
岑眠鹊忍着晕晕的脑袋,问:【我这是被带哪儿来了?】
【526:郊区的一栋废弃伐木工小屋,那群绑匪没有伤人的意愿,目前正在外面联系奚菀,等候下一步指示。绑匪让她结账,奚菀说她要亲自过来付钱,一手交钱一手交人。】
岑眠鹊哑然,看来奚菀这是要自己亲身上阵要挟奚姀了。她想了想,又问:【那贺筠她们知道我在哪里了吗?】
【526:当然啦!奚菀在抓到你后就拍照给奚姀发去了,让她不要报警,一个人来这里,否则撕票。】
怎么可能不报警?而且奚菀真的疯到要伤人,彻底断了后路吗?
岑眠鹊第一反应就是这个,随后又问起了另外两人:【贺筠和贺羽呢?贺筠肯定会来的吧。】
【526:奚姀确实不打算报警,她让贺筠带着贺羽偷偷跟在身后。】
这三人真听了奚菀的话啊……岑眠鹊不禁觉得有些难办,她吩咐526报了警,用匿名的联络方式发信。
交谈间,劫匪进了屋,抓着捆住岑眠鹊的绳子就把人往外拖。岑眠鹊的一些皮肤没有被衣物完全裹住,胳膊蹭在地上火辣辣地疼,面上还要假装在昏迷中。526听见她内心的痛叫,连忙调低了她身体的疼痛敏感度,这下岑眠鹊才好受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