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落在慕容身上,像结了一层冷霜。
他猛地甩开萧廷的手,胸膛剧烈地起伏着,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一般,浑身都在发抖。他没有看萧廷,只是低着头,长发遮住了他的脸,看不清表情。
若是在白天,若是在刚才殿外,萧廷一定会动怒。他会质问慕容为什么总是推开他,为什么总是心甘情愿地待在太子身边受辱。
可现在,他不会。
他只是站在原地,看着慕容单薄的背影,心里像被刀剜一样疼。他一遍遍地问自己,如果刚才没有和慕容置气,如果他早点去太子的别宫,如果他足够强大,这件事是不是就不会发生。
“小义,去烧热水。”萧廷轻声吩咐道,声音有些沙哑。
小义早就吓得脸色发白,闻言连忙应声跑了出去。
慕容已经站不住了,身体一软,朝着地上倒去。萧廷快步上前,一把将他打横抱了起来。慕容没有挣扎,也没有反抗,就像一个没有灵魂的木偶,任由他抱着。
萧廷抱着他走进内室,将他轻轻放在榻上。热水很快就烧好了,他拧干毛巾,笨拙地给慕容擦脸,擦脖子,擦身上那些青紫的伤痕。
毛巾擦过那些吻痕和掐痕的时候,慕容的身体微微颤抖了一下,却依旧没有睁开眼睛。
萧廷的手也在抖。
他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慕容。那个意气风发、骄傲得像天上的云的少年将军,此刻像一件被摔碎的瓷器,浑身是伤,支离破碎。
“不行,得叫太医。”萧廷咬了咬牙,对守在门口的小义说,“去把当值的乐太医请来。记住,不要声张,就说是我受了伤。”
小义点了点头,转身跑了出去。乐太医是太医院里最稳重的,嘴巴也最严,而且和小义的父亲是旧识,最是可靠。
萧廷站在延年殿的门口,等着乐太医。夜风很冷,吹得他的衣袂猎猎作响。他从怀里掏出一个沉甸甸的荷包,里面装着五十两黄金。
乐太医很快就来了,提着药箱,步履匆匆。
“乐太医。”萧廷将荷包递给他,语气平静,“一会您进去,看到什么,听到什么,都别说出去。”
乐太医接过荷包,掂了掂,叹了口气。“殿下放心,老朽只是来给殿下看诊的。别的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没看见。”
宫里的龌龊事多了去了,他活了这么大年纪,早就见怪不怪了。
萧廷满意地点了点头,侧身让他进去。
乐太医走进内室,看到躺在榻上的慕容,顿时吃了一惊。待看清他身上的伤痕和涣散的眼神,更是惊得手里的药箱差点掉在地上。
他转过头,看向跟进来的萧廷,眼神里满是难以置信。“三殿下,这……不至于吧?”
萧廷气急反笑。“乐太医觉得,我有这么大的本事,能把人弄成这个样子?”
乐太医一愣,随即反应过来。太子的荒唐事,他早有耳闻。只是没想到,竟然荒唐到了这个地步。
他叹了口气,不再多问,走到榻边,给慕容诊脉。又拿出烛台,照了照慕容的眼睛。慕容的瞳孔涣散,眼神空洞,完全没有焦点。
“情况不太好。”乐太医的脸色凝重起来,“他这是吃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药性很烈,而且看这样子,不是第一次吃了。”
“我也不知道。”萧廷的声音沉了下来,“他刚才在太子那里。”
慕容听到“太子”两个字,身体猛地一颤。他断断续续地说出了几个药物的名字,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乐太医越听,眉头皱得越紧。“你也懂些医理,明知这些东西有害,怎么还能吃下去?”
慕容闭上眼睛,不再说话。
乐太医摇了摇头,从药箱里拿出纸笔,开了一个方子。又拿出几盒软膏,递给萧廷。“这是外敷的,让人给他敷在伤处,能好受点。至于他身体里积攒的毒素,只能靠药物慢慢祛除,急不得。至少要调养三五个月,才能恢复过来。”
“多谢乐太医。”萧廷接过方子和药膏,“小义,送乐太医出去。”
乐太医走后,小义去煎药。萧廷坐在榻边,看着慕容苍白的脸,心里恨得要命。他恨不得立刻冲去太子的别宫,一剑杀了那个畜生。
可他不能。
他现在还没有那个能力。
药很快就煎好了。萧廷吹凉了,一勺一勺地喂慕容喝下去。慕容很乖,没有反抗,乖乖地把药都喝了。
喂完药,萧廷也累得不行了。他把碗放在一旁,对小义说:“你也去休息吧,这里有我。”
“殿下,您自己要小心。”小义担忧地说,“太子那个人,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没事。”萧廷笑了笑,“这点风险,还是值得冒的。”
总算把人救回来了。
他坐在榻边,看着慕容皱眉的睡颜。慕容睡得很不安稳,眉头紧紧地皱着,嘴唇抿成一条直线,像是在做什么噩梦。
萧廷伸出手,想帮他抚平眉头,可手伸到一半,又停住了。
他就这样坐着,看着慕容,不知不觉就睡着了。
等他醒来的时候,天已经大亮了。
阳光透过窗棂,洒在榻上。萧廷猛地睁开眼睛,第一时间看向身边。看到慕容还躺在床上,他才松了一口气。
他真的很害怕,害怕一觉醒来,慕容就不见了。害怕他又回到了太子身边,继续过那种生不如死的日子。
“殿下,您醒了?”小义端着水盆走进来,“刚才太子的人来过了,送来了不少礼物。”
萧廷的脸色瞬间冷了下来。“他送礼物做什么?”
“太子的人说,昨天不慎打伤了慕将军,太子心里过意不去,希望殿下不要介怀。”小义低声说。
“知道了。”萧廷厌恶地说,“把那些东西都扔出去。我嫌脏。”
“是。”
萧廷站起身,走到床边。慕容已经醒了,正睁着眼睛,看着帐顶。
听到他的脚步声,慕容转过头,勉强笑了笑:“谢谢殿下。”
“太医说了,好好吃几个月的药,你就会恢复的。”萧廷给他倒了一杯水,递到他嘴边。
慕容接过水杯,喝了一口,点了点头。
他沉默了片刻,掀开被子,想要下床。“我该回去了。打扰了殿下一个晚上,实在过意不去。”
萧廷没有拦他。
他只是看着慕容,轻声说:“照顾好自己。”
慕容穿上衣服,他自己的那件长衫昨天被撕坏了,只能穿萧廷的。衣服有些大,穿在他身上,显得空荡荡的。
“谢谢殿下的衣服。”他对着萧廷躬身行了一礼,然后转身,慢慢地走了出去。
萧廷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口,攥紧了拳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