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秋的月色像一匹冷白的绸缎,铺在紫禁城的琉璃瓦上。太和殿灯火通明,丝竹之声绕梁不绝,金樽玉盏碰撞的脆响混着衣香鬓影,织就一出皇家独有的、美满和睦的太平大戏。
闭门思过了三个月的太子终于被放了出来,穿着一身绣着四爪金龙的朝服,端坐在皇帝左手边,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温和笑容,仿佛之前的廷杖之辱、夺权之恨从未发生过。
萧廷坐在太子下首,一身月白锦袍,腰间系着玉带,身姿挺拔,眉目清俊。他从小在这样的环境里长大,逢场作戏早已刻进了骨子里。面对百官的恭维,他不卑不亢,温文有礼,举手投足间,却又带着实权皇子独有的矜贵与气度,比旁边强颜欢笑的太子,更像未来的储君。
慕容一身玄色劲装,腰佩长剑,静静站在萧廷身后半步的位置。他的目光锐利如鹰,扫过殿内每一个人的脸,警惕地观察着任何可疑的动静。
宫宴行刺,从来都是家常便饭。去年的赏花宴上,皇帝就被一个刺客刺中了手臂,血流不止,吓得满朝文武魂飞魄散。今年防卫森严了数倍,可慕容依旧不敢有半分松懈。他的手始终按在剑柄上,只要有一丝风吹草动,他就能立刻拔剑,挡在萧廷身前。
酒过三巡,百官开始轮番敬酒。
如今萧廷圣眷正浓,手握兵部实权,正是炙手可热的时候。想要攀附他的官员排着队上来,一个个端着酒杯,说着恭维的话,恨不得把他捧上天。
“三殿下少年英才,真是我朝之幸啊!”
“殿下如此年轻就执掌兵部,将来前途不可限量!”
萧廷含笑应酬着,刚端起酒杯,一只手就从旁边伸过来,轻轻按住了他的手腕。
“殿下酒量浅,这杯我替殿下喝了。”
慕容的声音低沉平稳,不等萧廷说话,就接过他手里的酒杯,仰头一饮而尽。动作干脆利落,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守护者姿态。
接下来,无论谁来敬酒,慕容都一一挡下。他酒量极好,千杯不醉,喝了几十杯,脸色依旧不变,眼神依旧清明。坚决不让萧廷多喝一口。
殿内不少人都看出了两人之间不同寻常的默契。尤其是那些爱好南风的官员,更是心照不宣,纷纷调转方向,对着慕容拍起了马屁。
“慕将军真是高大威猛,雄姿英发啊!难怪三殿下如此倚重!”
“是啊是啊,早就听说慕将军武艺高强,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听说慕将军是兰陵慕容家之后?祖上可是出过两任兵马大元帅,还有一位封了定国公?真是名门之后啊!”
萧廷闻言,微微侧过头,看着慕容,低声笑道:“我只知道你祖父是兵马大元帅,竟不知祖上还有定国公。你从来没跟我说过这些。”
“祖上的荣光,是用来警醒自己的,不是用来炫耀的。”慕容道“我父亲在世时,家教极严,从小就告诫我,不许仗着家世横行霸道。大丈夫想名垂千古,得靠自己的本事,不能靠祖宗功劳吃老本。”
“说得好!”
一个洪亮的声音忽然从上方传来。
两人抬头一看,不知何时,皇帝已经走了过来,正站在他们身边,脸上带着赞许的笑容。
“说得好啊!大丈夫当如是!”皇帝看着慕容,越看越满意,“朕要是所有的儿子,都能有你这份心气,朕也就不用这么操劳了。”
他转头看向身边几个年幼的皇子,沉声道:“你们都听见了?以后要多向慕将军学习,不要整天只知道吃喝玩乐,游手好闲!”
几个小皇子连忙点头应是。
太子坐在座位上,手里的酒杯攥得咯吱作响。他看着皇帝对慕容赞不绝口的样子,心里恨得牙痒痒,却又不得不挤出一丝笑容,附和道:“父皇说得是。慕容确实是个难得的人才,儿臣也一直很欣赏他。”
话音刚落,年纪最小的六皇子忽然跑了过来,拉着慕容的衣角,仰着小脸说:“慕将军,我听说你抚琴特别好听,比宫里的乐师弹得还好。能为父皇弹一曲助兴吗?”
慕容的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小六,不得无礼。”皇帝立刻呵斥道,“慕将军是你三皇兄的得力干将,是驰骋沙场的将军,不是供人取乐的乐师。以后不许再说这种话。”
“臣谢陛下体谅。”慕容躬身行礼,语气平静。
他心里清楚,哪怕是皇帝开口,他也不会再为任何人抚琴了。
他的琴,只为萧廷一个人弹。
宫宴过半,萧廷借口透气,拉着慕容悄悄溜了出来。
两人沿着宫墙,慢慢走到了露秋台。这里是皇宫里最高的地方,能看见整个紫禁城的月色。台上有一个老琴师正在弹琴,琴声悠扬,在夜色里缓缓流淌。
慕容走上前,对老琴师拱手道:“老人家,能否借琴一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