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守天不论平时还是战时,都是一座巨大的物资中转站。”漱明缓缓道来,“三十三重天中,每一重天宇都相距甚远。玄镜天虽能打开通往各重天宇的快捷通道,但终究有着种种限制。龙车飞舟虽能在各重天宇间往来,奈何运力有限。而长守天的飞洲,则可以实现天宇间长距离、满载量的往来。我们眼前所见的每一道浅淡云层,都是联结彼此的纽带。云襄天最顶级的法师,都在此地维系着天网码头的运转。”
安迪若有所悟地说:“兵贵神速,哪比得过天涯咫尺。”
随后安迪又调侃道,“呃……那是不是有可能见到芩伦郡主啊?”
漱明的脸瞬间沉了下来。
“提她做什么?”墨辰也面露不悦。安迪霎时尴尬得不知如何是好。
“现在毕竟不是战时,并不需要集中大量物资,很明显,停驻在此的飞洲也不多。”漱明继续说着正题,语气却比先前冷了几分。
安迪暗自感叹:一不小心竟然来到了后方总指挥部。我已能想象,当神域发生战争时,三十三重天是如何快速合成一个整体的。什么大规模跨境运输、快速增援,统统都是浮云……这长守天,几乎可以说与所有天宇接壤。物资补给、伤员救治、后援增补,都可以在天网码头上完成。了不起,了不起!感恩造物主的伟大发明。
“不同天宇的飞洲通过不同的能量隧道穿行而来,长守天基本上可以实现与各重天宇的虚线连接。但飞洲的运行需要强大的能量,为节省能源,蜂巢隧道并未全部打开。平时这里只保留与少数天宇的连接。不过前往中泽天的飞洲肯定是有的,毕竟长守天本身资源并不丰厚。”
安迪回头望向岁华山,点了点头。
安迪想:确实没什么肥沃的土地,小作坊倒是不少。你看山上那些集镇,随处可见水车、烟囱之类的建筑,不是作坊是什么?
“那些飞洲就一直这样停在空中吗?”安迪问。
漱明反问他:“不然飞洲该停在哪里?堆山顶上吗?”
山脊处忽然传来巨大的声响。山石移动,腾空而起,化作阶梯;阶梯并拢,合成道路。远远望去,就像一只手臂伸向那飞洲。
“这是要卸货吗?”安迪轻声问。
漱明没有回答。众人静静望着飞洲打开屏障,然而并没有物资从中运出。片刻后,屏障里走出一个模糊的身影,随后屏障再次合上,看不清那飞洲上究竟载着什么,但漱明的脸色变得凝重起来。
那个模糊的人影面朝岁华山,深深拜了三拜。山海之间,响起了沉闷的钟声。
“是某一重天主陨逝了。”漱明眼中流露出哀戚之色,“他的棺椁经过长守天,岁华山发出了哀鸣。”
安迪心头一震:这么说,那飞洲上运来的是棺材?
安迪轻轻按着墨辰的头,自己也低下头去,说:“默哀三分钟。”
片刻后,安迪低声问道:“不知是哪一重天主陨逝……神君可知道?”
安迪心中沉甸甸的,感到气氛变得沉重起来。
“好像是樊狱天的飞洲。之前听景至说过,炽星尊焰羽伤重,难不成是他?天主薨逝是大事,神君一定知道了,也许已经去了玄冥天,准备追悼事宜。”
那个模糊的人影又回到了飞洲上。飞洲在空中沿着云轨运行,到达一定位置之后,便如来时一般,悄然消失了。
“那个人应该是守灵人。”漱明轻叹一声,“虽然还不确定是不是焰羽,但不久后,消息就会传遍三十三重天。唉,当年叱咤风云的冰火二将,如今都不在了。”
他顿了顿,旋即敛起哀容,语气一转:“不过也不必因此扫了我们的兴致。走,咱们上山去。”
漱明一行人信步走入岁华山南面的集镇。
这些镇子的建设几乎全无章法,道路曲折交错,房屋交叠层叠,却又各具特色。安迪彻底失了方向感,只得紧步跟上前面的身影。
“漱明,你慢些走……”安迪一边追一边喊,“这里简直跟迷宫一样,我完全认不清方向。”
“师父,你看那虹廊!”墨辰也惊叹起来,“居然有九层之多,还绵延不绝的。住在这里的人自己不会晕吗?会不会有人根本找不到家门?”
漱明闻言放慢了脚步,嘴角浮起一丝笑意:“你猜这里为什么叫九凰岁华山?”
他驻足环顾四周,缓缓道来:“这里的布局倒也不是全章法可循。想要不迷路,其实也简单,首先你要找到八只凤凰。大小道路是凤凰的经络,各色建筑是凤凰的翎羽,不同地块是凤凰的血肉。我们不必把长守天的每一处都摸透,只要顺着大路走,大路通达,自可登上山顶。”
见二人脸上的困惑稍稍消散,漱明接着说:“我们可以通过颜色来辨别自己身处哪一只凤凰之中,再判断位于凤凰的哪一个部位。就算迷路了也无妨,九镇的核心是凤凰眼,那里有直接通往天网码头的法器。若连凤凰眼都找不到,随便寻个人问问哪条路通往御平湾,我们也能回到方才的大坪台。当然,最好还是不要走散,省得麻烦。”
踏着青石板路,穿过几条街巷,眼前豁然开朗,一片开阔的广场铺展开来。广场四周的房屋高大恢弘,金色的瓦片顺着屋顶的起伏连绵铺展,宛如舞动的凤尾。安迪心想,若是飞到空中俯瞰,想必真能望见八只形态各异的凤凰,这大概便是此山名字的由来吧。可是,为什么叫九凰岁华山?少算了一只凤凰?
漱明似乎看穿了安迪的心思,说道:“你看那宫殿,是不是很像一只飞舞的金凤凰?这里的建筑共有红、橙、金、翠、紫、青、蓝、白八种颜色。你大概要问了,九凰山不是九只凤凰吗,为何不用九种颜色来区分?那是因为地面上确实只有八只凤凰。就算你飞到空中,俯视地面,最多也只能寻到八只。最后一只是隐凤,由地下暗道与地底暗河构成。”
“那应该不对外开放吧?”安迪笑着说。
“的确。那里更加错综复杂,只有历代天主才知晓其中秘径。”漱明答道。
“那现任天主是谁?”安迪又问。
“以前是张了了,现在应该还是他。”漱明抬手指向眼前的宫门,“他与酒儿的外公是至交好友,住在金凤台。”
“酒儿的外公的朋友……那该有些岁数了吧?”安迪说。
漱明沉默了一会儿。酒儿的外公蟠寿仙君确实有些年纪,但瞧着倒也还好;至于那张璞,其实比蟠寿仙君还年轻个几千岁呢。
漱明不太确定地答道:“应该差不多吧。要不前去拜谒一下?”
安迪抬手示意自己两手空空:“空着手去吗?”
安迪觉得不妥,漱明也有些犹豫,只有墨辰一脸无所谓说了句“这有什么关系”,便抬手敲门。
开门的是一个门童,待墨辰说明来意,门童说:“主人正在会见重要的客人,暂时谢绝探访。”
漱明不悦,心想什么客人比我还重要,这不是稍等,而是谢绝!
墨辰看出了师父的不高兴,支使起门童来:“你再去禀告,就说门外有重要的客人,让你家主人速来迎接……”
门童很是为难,但更多的是不解,并没有动。
“你为什么还不去?”墨辰有些生气了,还想上前理论,这时安迪抱住了他,向对方连连道歉说:“对不起,对不起,不麻烦小哥,我们这就走了。”
说着安迪就推着墨辰离开了。
漱明思忖片刻道:“既然不方便,那便不去了吧,贸然打扰人家也不好。”
他顿了顿,又提起精神说:“我们去四精阁逛逛。”
三人继续前行,经过来时的那个广场,水车边修理齿轮的工人没有注意到他们,继续手里的工作;各个作坊里的匠人们协调合作,继续手里的活计;街巷里母亲唤孩子吃饭的声音,从巷头飘到巷尾;街道上美食飘香,蒸汽从笼里氤氲上湛蓝的天空……三人不经意地路过,掠过了多少平凡人柴米油盐的日常。
这是最具烟火气的一重天宇,它叫长守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