漱明在临照台醒来时,已是第二天清晨。他顾不上梳洗,先问了安迪与墨辰的情况。
宫人回禀:世主与门主一早便到了临照台,此刻神君正在朝谒殿接见他们。
漱明松了口气,但仍然抱怨着:“逛夜市也不等我一起,还和千诩那家伙逛了一夜,真够意思。”
原来昨日他与神君来到临照台,随后赶来的陵光便告知:稍后千诩会带着安迪和墨辰来。可等了半晌,宫人匆匆传话,说世主与门主想逛逛长守的夜市,须得晚些再来。漱明本要下山去寻,可瞥见神君一脸不悦,到嘴边的话又生生咽了回去。陵光见状也劝:“这些时日殿下与神君相聚甚少,门主与世主由千诩带着,出不了岔子。今晚殿下就和陛下好好团聚吧。”
陵光这么一说,哥哥又满眼渴盼地望着自己,漱明便留在了临照台,没有下山。
至于昨夜发生了什么,漱明模模糊糊记不太清,只记得晚饭后困意袭来,倒头便睡了,睁眼已是天明。
“昨天玩到通宵,今天还有精力陪我么。”漱明嘟囔着,朝朝谒殿走去。
朝谒殿侧,有一个人影鬼鬼祟祟。漱明顿生警觉:“谁?”
那人听后掉头疾走。漱明厉声喝道:“站住!”
那人脚步一顿,却未转身,僵在原地。殿内听到动静的众人纷纷出来。
“你,转过身来!”漱明命令道。那人仿佛没听见一般,依旧伫立不动。
天举询问情况:“明明,这是怎么回事?你拦住一个宫人做什么?”
漱明正要答话,说此人行迹诡异须得盘查,那人却突然拔腿就跑。漱明敏捷地追了上去,却被陵光一把拦住。
“这种小事,守卫自会去追。”陵光说。
周围的暗卫已经出动,漱明便也作罢。
“说不定就是个新来的、不懂规矩的宫人罢了。”陵光又道。
陵光心想:小题大做。殿下不知道神君身边的守卫有多森严,近身刺探这种事绝无可能发生。
众人于是回到殿内。
殿中央摆着一张长桌,桌上陈列着十二尊一尺来高的木雕,皆以红绸覆盖。
天举开口道:“你们面前的这十二尊神像,都由精巧阁打造送来。张璞希望在岁华山北坡立起历代战神雕像,以纪念他们为守护神界立下的功绩。孤已应允,这些是神像的样版。长守天永远缅怀为维护和平而牺牲的人们。”
天举施法,红绸齐齐揭开,桌面上同时浮现出岁华山的地形虚影。
“张璞还未确定十二战神的摆放方位。你们看,应当如何安排?”
墨辰不感兴趣,在他看来放哪里都差不多。安迪不明内情,觉得这是神界的事,自己不好发表意见。漱明起初也一脸无所谓,直到他的目光落在两尊雕像上。
他径直走过去,一手一个拿了起来,转身便丢进了殿外的花坛里。
再回到殿中时,众人神色各异。墨辰和安迪一无所知,满脸困惑;陵光表情严肃,透着担忧;千诩依旧一副看热闹的神情;神君则面色不悦道:“你不该把那两个雕像扔掉。镇宇将军也曾是威名赫赫的神界战神。”
漱明一手叉腰,反问道:“敢问镇宇将军留下何等功绩?”
神君知他心中不快,便又道:“那司空战神的雕像,也不该被你扔掉。”
听到“司空战神”这几个字,墨辰和安迪恍然大悟。千诩快要绷不住笑出声来,陵光则一脸无奈。
墨辰心中嘀咕:这人好好活着呢,立碑挂像纪念个啥?多晦气。怪不得惹我家师父生气。丢得好!
“我……哥哥真是惯会开玩笑的,竟由着下面人这样胡来。”漱明泄了气,语气里满是无奈,“司空战神?神界何来司空战神?战神之位,现在还是空缺的。”
安迪暗暗点头:记得漱明说过,战神之位需要去冠法天获取。他确实没去过,这点我可以作证。
“好好好,都由你。”天举放软了语气,“但镇宇将军的神像还是要立的。以前的事,你没亲身经历过,所以并不知晓内情,这不怪你。可承恩公的功绩,也是不能抹杀的。”
漱明彻底没了精神,低声道:“那神君定夺便好了。我有点不舒服。”
漱明心中暗想:还不如去追方才那个贼呢。
漱明转身走出了朝谒殿。安迪和墨辰正要跟上去,千诩却拦住他们,压低声音对安迪说:“别理他,他就这样。等会儿找个地方弹弹琴、吹吹箫,自己就能好了。这会儿要追上去,明摆着被他当出气筒使,不划算。来来来,我给你们介绍这十二战神。”
“你们在此商量,我去找他。”天举说。
安迪心中一动:神君用的是“我”,这真是一个拿弟弟没什么办法的哥哥。遇着漱明的事,拿不起半分神君的威严来。
天举离去后,殿内的气氛顿时轻松了许多。千诩兴致高昂,如数家珍地介绍起自天地开辟以来神界诞生的十二位战神。
“第一位战神,是来自利屏天的金刚战神司祁夜。”千诩开口道,“那时神界尚未统一,他凭一柄诛神锏和一盘星罗棋,收服了大半神族,差一点便与青帝并称双帝、平分神界,不过人家不图那个。”他顿了顿,环顾桌面,“我觉得这第一位战神,应该放在中间这个位置。陵光,你看呢?”
陵光点头赞同。安迪心中却震荡不已,先前听漱明讲起金刚战神的故事,他一直以为是只巨猿,如今看来 “金刚”之意应是金刚石,即钻石啊。金刚战神的神像虽以木雕为主体,但为了更好地还原形象,用了许多贴近本真的材料,比如这雕像的铠甲便镶嵌着琉光彩钻,熠熠生辉。
“第二位,寒古天的菱冰斗神雪无忧。据说寒古天就是他创造的。”千诩继续说。
“寒古天?那不是雪神的故乡吗?”安迪心有疑惑,不禁脱口而问,千诩会意,继续道:“传说雪无忧用心头血滋养圣雪莲,之后才有了雪神一脉。”
“这个小孩子居然也是战神?”墨辰指着一尊雕像,满脸不可思议,“好可爱的女孩子。”
“那是千灵战神星千禾,来自广梵天。”陵光解释道,“星辰之灵无相,那并非战神法身,只是向外界投射的一个幻影。”
“不明白。”墨辰目光澄澈,直言不讳。
千诩拍了拍墨辰的双肩,反问道:“你们路过广梵天的时候,见过活人没?”
墨辰摇头:“没有,全是星星。”
“错了,是有人的。只是广梵天的神灵无法相、不显形。他们可以说全知全能,但也可以说无知无觉。跟你解释不通,就连我们也很难理解星灵存在的意义。”
“也许是为了重启世界。”陵光淡淡接了一句。
“还是介绍几个好懂的吧。”千诩继续,“这位是雷霆战神盛帷,来自持劫天。他的后代就是雷灵一族,继承雷霆之力,上一任雷神是盛崛老师。还有这位,吞噬战神焰磷,来自樊狱天,他的后代继承火焰之力。”
“炽星尊焰羽是他的后代吗?”安迪脱口问道。
“对呀对呀。”千诩赞许地点头,又转向陵光,压低声音,“他那爱惹事的儿子,前阵子是不是又跑了?”
“在他们面前说这个做什么?”陵光面露不悦。
“炽星尊是不是陨落了?”安迪问。
陵光和千诩俱是一惊,彼此对视:“你听说了吗?”
“这么大的事情,你们都不知道?”安迪更为吃惊,“我和漱明亲眼看见运送棺椁的飞洲经过这里,长守天还发出了哀鸣。”
安迪心中疑惑:天主陨逝,不该上报至上天吗?
“还有这事?我们刚好错过了?”千诩也困惑起来。
“也许讣告已经传到了至上天,但我们都离开了,错过消息也是可能的。”陵光解释道。
“对对对,来的时候刚好也错过了,看这时间卡的。”千诩也不纠结,继续往下介绍,“惊涛斗神,瓮海天,京钺。他是唯一战死在魔界的战神,他的身体化成了浮海沉渊,那可是三界著名的死亡圣地。据说应龙就死在了那里。”
陵光瞪了千诩一眼,提醒道:“你偏题了,尽讲些多余的。”
“好好好。”千诩举手投降,“下一位,青木战神碧霖,来自生长天。不过恕我才疏学浅,这位我真不太清楚。”
“不是废话,就还是废话。”陵光不满。
“你问问君满去,她是生长天天主,看她对这位先祖了解多少?还说我!碧霖本身就很神秘好吧。”千诩辩驳道,却也不见半点气恼,继续往下讲,“接下来要说的是一个奇迹,玄华天的灵谋法神洛飞鸿和御寰天的玄法战神厉九龄。同一时期神界出了两位战神,双璧啊!那时候应该是神界武力最强的时代吧。”
安迪暗自附和:那是王炸,应该叫王炸时代。
“他们一个擅长法术,一个擅长机关。这长守天,就是二位战神的杰作。”陵光补充道。
安迪肃然起敬,心中默默行礼:前辈,向您致敬!
“不过后代不行,尤其是厉氏。”千诩摇了摇头,语气里满是鄙夷。
陵光道:“也不能一概而论。”
“你那是没有亲眼看见他们作恶。”千诩深深叹了口气。
“接着说呀。”墨辰拉了拉千诩的袖子。
千诩笑着继续:“战神之位并非血脉传承,但后面这几位嘛……”他故意拖长了声调,“很有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