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安终究是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她把手搭进他干燥宽大的掌心中,借力站了起来。两人都没有穿鞋,赤脚踩在酒店厚实柔软的克什米尔地毯上,触感绵软而踏实,像踩在云端。
前奏响起,那种如糖果般甜蜜的旋律瞬间填满了客房的每一个角落。Brady的手礼貌而克制地揽住她的后腰,另一只手与她十指紧扣。
为了让安安进入状态,也为了让她更好的赤脚找回脚掌舒展的感觉,音响从严艺丹的《爱的华尔兹》开始放。
中速的节奏像是一场温柔的试探。安安随着他的引导,在地毯上轻缓地滑动。赤脚跳舞少了几分正式感,却多了几分毫无距离的亲昵。Brady低头看着她,低声询问:“没那么麻了么?”
安安苦着脸:“还是麻。”
“好,”他笑着叹气,“可以踩在我的脚背上。” 安安顺着他的力道起伏,感受着那股熟悉的满堂红香气再次将她笼罩。柠檬与皮革的交织,在狭窄的社交距离里被体温烘托得格外醉人。她的心跳逐渐与他的呼吸同频,这种久违的默契让空气中那层名为“疏离”的冰霜悄然融化。
他脚步从容向前递进,步伐沉稳绵长,每一次前移都带着恰到好处的牵引力,不猛不冲,温柔却有绝对主导感。安安根本不用费心记节拍、琢磨落点,只需要轻轻顺着他掌心的力道、顺着他腰背稳稳的托力,身子便不由自主跟着他往前、轻转、慢旋。
他深谙男步的精髓:引而不迫,带而不推。
往前迈步时,身形微沉,肩背线条绷得利落挺拔,腰腹暗暗发力,带着她整个人平稳向前滑行;侧身旋转时,手臂轻轻收力,稳稳圈住她的活动范围,替她把控好所有重心,不让她有半点踉跄慌乱。
随着曲风陡然切换,清脆的管弦乐划破了静谧,节奏瞬间拉满。这是圆舞曲中最经典的快三步,华丽、奔放,带着不可阻挡的生命力。快三步放的是Tales From The Vienna Woods Waltz, Op. 325 (施特劳斯:维也纳森林的故事圆舞曲,作品325)。
“来,自己试试。”Brady示意她把脚放下来自己踩在地毯上。
他带着安安在宽敞的客房中央飞速旋转起来。他有着惊人的核心力量,每一次带着她侧滑、转圈,都精准得像是一场数学计算。安安觉得自己像是一片被春风卷起的羽毛,那种失重的快乐让她彻底忘记了脚踝的酸痛。
套房空间足够宽敞,他带着她慢慢往落地窗前移步,一步步向前推进,步伐不急不缓,带着成年人克制的慵懒与绅士感。两人贴得极近,呼吸交织在微凉的夜色空气里。偶尔安安脚步迟疑、稍稍滞后,他也不催促,只掌心轻轻一带,后腰力道微沉,稳稳把她的节奏拉回自己的步调里,依旧从容旋转和滑行。
他前进的每一步都很笃定,自带一种运筹帷幄的气场,把所有需要费心把控的节奏、重心、转向全都包揽下来。
她像被他稳稳托住的一片云,不用费力,不用思考,只顺着他男步引领的方向,随他向前、随他轻旋。裙摆随着他沉稳的前进步伐轻轻漾开,长发垂落肩头,在暖光里泛着柔和的光泽。
旋转,加速。
安安的裙摆在空中盛放,发丝掠过Brady的脸颊。她忍不住笑出了声,那是发自内心的、自由的欢笑。在《维也纳森林的故事》那跳跃的音符里,他们不再是深陷名利场的男女,而是在密林中追逐阳光的精灵。
“Brady!慢点,我要飞出去了!”安安惊呼着,眼底却全是兴奋的光。
“飞不出去,”他在急旋中将她用力一拽,两人的身体在那一秒毫无缝隙地撞在一起,又迅速随着节拍转开,“我在这儿呢。” 安安咯咯的笑起来。
那种被甩向边缘又被猛然拉回的拉扯感,让暧昧的张力在飞旋中达到了顶点。安安沉溺在这种极速带来的单纯快乐中,地毯的触感在脚底摩擦,她觉得自己真的像是一只鸟。
他在疾旋的间隙,借着那股向心力,气息不稳却又优雅地开口:“看过那部老电影《翠堤春晓》吗?这支曲子,是约翰施特劳斯先生带着女高音卡拉·唐娜女士在维也纳的森林里写的。那是他在纷乱的名利场里难得的一段平静。”
他带着她踩着快三步的鼓点,在狭窄的客房里划出一道道华丽的弧线,“就像现在的我们。森林里清晨的鸟鸣、马车的轱辘声,最后都变成了这些音符。”
当疯狂的圆舞曲终于在最后的一声重音中收尾,肖邦《降E大调华尔兹》B.150那忧郁而优雅的慢三步悄然接管了空气。
他视线低垂落在她眉眼间,步伐依旧稳稳向前推进,舞步起落间,肢体若即若离相贴,克制又缱绻。安安完全被他带着走,整个人的重心、脚步、节奏,全都交付在他沉稳的男步引领里。看着他从容挺拔的侧脸,感受着他掌心与后腰妥帖的力道,跟着他一步步向前融进满城霓虹与温柔旋律里,心跳早已乱了节拍。
节奏慢了下来。Brady带着安安做了一个极其温柔的收尾,他引导着她缓缓后仰,手臂稳稳地托着她的脊背,仿佛在守护一件易碎的珍宝。安安喘着气,双眼迷离地看着他,额头渗出的细密汗珠在灯光下像碎钻。
他没有放手。
在肖邦那略带克制的旋律中,他低头,两人的鼻尖几乎相抵。满堂红的香气此刻只剩下温厚的木质调,混合着红酒微醺的气息,缠绕不去。
“还生气吗?”他轻声问。
安安没说话,只是伸手环住了他的脖颈,将脸埋进他温热的领口。在这场横跨了狂欢与寂静的舞步后,她知道,只要他伸出手,她永远都会跟着他起舞。
这句话像是一根细线,轻轻牵动了她心底最柔软的角落。安安低下头,不敢直视他。可下一秒,Brady已经伸出手,覆盖住她放在膝上的手掌,掌心的热意顺势传来。
她本想抽回,却被他轻轻扣住,力度不重,却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笃定。
空气静了几秒。安安抬起眼,正撞进他深邃的目光。那眼神里没有宴席上的锋芒和从容,只有一点点笨拙却灼热的专注。心口的防线在那一刻彻底松动。
“Brady……”她轻声唤他。
他低下头,先是碰了碰她额头,像一场试探。见她没有退开,便顺势覆上她的唇。
“好久不见。”
起初只是轻轻的触碰,试探般的停留,但很快,唇齿交缠,热烈与温柔交织。安安被他一点点拉近,直到整个人都陷入他的怀抱,连呼吸都被他占据。在这样的人怀里,心甘情愿地失去抵抗。灯光暧昧,安安心里忽然有一种前所未有的笃定——纵然他们的世界相隔甚远,可此刻,她与他之间的距离近得只剩下心跳的回响。安安还没完全从那个亲吻里缓过神,Brady却忽然收紧了怀抱。她惊呼一声,声音被他迅速夺走。他的吻不再是试探,而是带着急切的汹涌,像要把她所有的不安与疏离一点点都吞没。安安下意识地推了推他,指尖抵在他结实的肩头,可力道一点点失去。她感受到他呼吸炙热的频率,像是野兽被放出的克制,热烈而危险,却又让人上瘾。
安安被他亲得脑海空白,只剩下心底失控的悸动。
“你……太过分了。哪有一见面先这样的!”她气息凌乱,低声抗议。
Brady却只是笑,吻落在她颤抖的唇角,带着危险的温柔,低低的道:“这有什么?前菜而已。你躲什么,不想我吗?”
门轴 “咔哒” 一声轻响,像掐断了最后一丝现实的弦。安安刚触到墙根的开关,指尖还没沾到冰凉的金属,整个人已被圈进一片滚烫的阴影里。背脊贴上墙的瞬间,她打了个颤 —— 那凉是浸了夜气的凉,是酒店客房里无人触碰的冷,可身前的人却像燃着的炭,每一寸贴着她的地方都烫得惊人。
安安决定张开怀抱迎接他,就像渴水的鱼遇见水,就像春归的燕投入柳枝的怀抱。
他的吻落下来时,她还张着嘴想说话,想问问他好不好,想要多点拥抱。气息却被尽数卷走。唇齿间是他身上的木质香,混着一点刚沐浴后的水汽。
她的手抵在他胸口,那布料下的心跳震得她指尖发麻,想推,却被他轻易攥住手腕,举过头顶按在墙上。腕骨被他的掌心裹着,暖得发疼,倒比墙面的凉更让人慌。
“嗯... ...” 她的声音碎在吻里,像被风吹散的棉絮。
他却停下来,只额头相抵,呼吸烫在她脸上,眼神是沉在夜里的火:“再说一遍。”
她的脸颊早烧得厉害,连耳垂都泛着红,声音发颤,却还是轻轻道:“等等... ... ”
这两个字像火星落进干草堆,他的手臂一收,便将她打横抱起。
脚步踉跄着撞向塌,她下意识揪住他的衬衫领口,像溺水的人抓住浮木。跌进床铺的瞬间,柔软的被褥裹住她,她忍不住闷笑一声,声音里却带着慌,像偷了糖的孩子,既怕被发现,又舍不得放手。
他撑于她身侧,气息急促覆下,吻较先前更沉。她发丝散枕,如揉碎的墨,眸中怯意未褪,却亮着星子般的微光,藏在暗夜里。
衣料在纠缠中散开,她能感觉到他的手滑过脊背。他的气息贴在她耳边,带着点哑,世界的声音都远了,只剩下他们的呼吸,像织在一起的线,拆不开了。她阖目,灵台如蒙薄雾,浑不知推拒与承迎。唯随他节奏辗转,若扁舟逐潮。
轻拢她发梢,安安心擂如鼓,几欲破腔。终却什么都想不起来了,只知道跟着他的呼吸走,跟着他的触碰走。
那是种说不出的慌,又带着说不出的妥帖,像迷路的人终于找到了灯,哪怕那灯太亮,晃得她睁不开眼,也舍不得挪开一步。
夜还长,只影子交叠,像一幅没画完的画。叫她心甘情愿地沉下去,沉进这一片暖里。
“安安……”他低沉的声音再次穿透她的意识,“在想什么?”她的眼睛还闭着,听着他温热的呼吸,想要回答,却只感到心头的紧张和慌乱。她轻轻摇头,微微喘息,“我…… 好久没见到你了。” 安安有点想哭。她的话语卡在喉咙里,没能完全吐出。Brady蹭了蹭她的脸。
事后,安安和Brady静静地躺在床上,房间里只有微弱的灯光洒进,温暖的空气夹杂着一丝丝宁静。她的身体依旧微微发热,心跳渐渐平息,但脑海中的所有思绪都还是乱成一团。她转过头,看着身边的Brady,他也似乎在静静地恢复着呼吸,目光柔和而深邃。“累吗?”他声音低哑,有些疲惫,闭上眼睛养神。
安安轻轻调整了自己的姿势,转过来靠近他,双手无意识地搂住了他的一只胳膊。Brady低头看向她。“你还好吧?”他低声问,语气低沉沙哑,像是刚刚经历过一场让人无法呼吸的热烈。
安安没有回答,静静地把头埋进他的胸膛,薄汗已干,她感受着他身上的温度和他那微微沉重的呼吸。她没有说话,只是靠在他怀里,感觉到那种温暖和安定。
两人一言一语有一搭没一搭聊着天。安安絮絮叨叨近期的事情。
安安点点头,语气轻得像气音聊到今天的活动:“今天……你这些朋友,背景啊气场啊都好强。”
Brady没立刻接话,只是长臂一伸,床头柜上拿了瓶水,先抿了一口水。他等她继续,拧了一瓶给她。
安安低头看着自己有点磨破皮的脚。
她指间不自觉抠着枕头边沿的织线,一下,两下。
Brady轻声继续,给下床去自己倒了杯气泡水泡上柠檬,闲聊着自己的朋友:“你今晚看到了Tom——他除了泡妞,就是赌马、玩马术,他家在东南亚——新加坡一带做旅游地产和博/彩,确实资源很大。他家有家族美术馆和博物馆,Tom妈和他爸离婚了,他母亲是台湾的,祖上是民国时期天津的满族旧贵人。现在他爸又搞生物医疗科技,在东南亚和美国很吃得开。”
“Kevin呢,也有意思,励志标杆哥。”Brady顿了顿,“但也是‘纯正老钱’那种。他爸是香港回流的英籍华人,做两边做媒体业和出版和互联网投资,他妈是加拿大魁北克的法国人,在法国有好多庄园,在加拿大也有房地产生意,也做进口家具和高级面料生意。
所以你见他穿西装用的面料,甚至香水,我们当中最讲究。他高中在威斯敏斯特上学,本科去了LSE,现在Kevin自己也在搞精品游艇和直升机、私人飞机的东亚地区市场代理销售,自己干劲十足啊。”
“我跟你说,这个游艇业务,尤其是高端游艇业务其实挺有意思的。我唯一担心的是短期内平均成交额比不上欧美,毕竟市场摆在那。他这个业务,做大做强做出花儿,也没那么容易。”
安安第一次听说游艇,她瞪大了眼睛。
“花钱买的就是爽和不俗啊!” Brady笑嘻嘻的坐下来,说:“最贵的汽车约3000万美元左右,最昂贵的手表价值5500万美元。如果你是一位亿万富翁,这两样东西都不会让你在3000多位亿万富翁中脱颖而出。但你必须脱颖而出,因为正如心理学家亚伯拉罕·马斯洛82年前所言,“尊重”或“地位”是人类需求层次的第四级。
你可以买一栋豪宅,但市面上最贵的也值3亿美元左右。运气好的时候,特斯拉的马斯克一天能赚到两倍的钱。买个游艇炫着玩是更好的选择。最贵的游艇价值48亿美元,大概——略低于□□的净资产。即使是相对普通的游艇,每小时的维护成本也要数千美元。这里面没有投资回报,只有损失。”
安安不解:“只有损失?又不保值!”
Brady笑笑:“都上巨型豪华游艇了,还在意保不保值?卖的就是exclusive(排他性)。
安安,你想啊,这也是炫耀性消费(Veblen Goods)游艇属于“炫耀性消费品”,即商品本身越昂贵、越不实用,越能凸显买家的地位。对亿万富豪来说,真正重要的不是保值,而是通过拥有某种稀缺资源来彰显身份。
顶级游艇常常用来举办私密聚会、商务会谈、名人聚餐,能进入游艇社交圈本身就是身份的“门票”。这是一种“软权力”的体现。游艇可定制高等级安保系统,是富豪躲避媒体、法律问题、疫情甚至潜在绑架风险的“流动堡垒”。同时,这也是一种税收优化和资产隐藏的手段,许多游艇通过开在开曼、马绍尔等离岸公司名下注册,可以用来进行合法避税或模糊资产归属。
高端的奢侈品,一个重要的内核就是“独家定制”。游艇是极少数可以“从螺丝级别的细节开始定制”的奢侈品。
例如:游艇可以内建直升机停机坪、潜艇、水下玻璃餐厅、雪茄酒窖、医疗舱。可雇专属船员、厨师、按摩师,等同于拥有一个“私人五星级酒店”。这种“为我而建”的唯一性对我们来说远远超越了价格本身。”
安安被这些绚丽,陌生拗口的词汇弄的头晕转向,她不理解,还大受震撼,但她努力地去听懂每一个字。
“对于一个身家100- 200亿美金的人来说,买一艘2亿美金的游艇相当于普通人花5000块买个iPhone。他们根本不会从“投资回报率”看问题,而是从“我值不值得拥有快乐”来看。”
“超级游艇不仅大,而且里面的东西也对应的非常奢华:直升机起降甲板、海上仓库和保安系统,其航行自由几乎等同“浮动国家”。全球有约5400艘超级游艇,以及约100艘巨型超游艇。最新的潮流包括巨幕影院、客人可以穿上滑雪服乘坐直升机前往山顶的滑雪房,以及能够在船上进行病原体检测的医疗设备。
有些游艇还会配备一艘私人潜艇,鳗鱼皮和黄貂鱼皮内饰,吃的有Zabar的百吉饼、北海道的珍稀甜瓜、唐培里侬香槟王。”
安安没说话,只觉得这些话像碎玻璃擦着耳边而过。她能感受到Brady在随意的聊天,但那种距离本身就像海水压过呼吸,她只能微微喘息。
“说回你的朋友吧,明天还要见到的。你多跟我讲一点?……你是不是和他们就认识了?”她终于问出这句,声音轻如蚊蚋。
Brady点头,“小学认识的。Tom后来初中出国去瑞士了,Kevin是从高中和大学——英国读书回来。其实,我们圈子就这么大。我高中也是去美国读的,后来我妈太想我了就让我回来了。”
“哦对了,明天我先去,上午你好好休息,下去散散心也可以,我可能不能陪你,有个应酬我要去打个高尔夫;然后我下午叫司机来接你,你自己去,——我直接跟他们去会场,Kevin介绍几个人给我认识,然后我还要先去见kevin父母,再去和中国银行的人聊一下,also point 72,quick quick。”
安安失落的想,她不懂他在干什么,只知道他总是忙,总是忙,别人家男友没有这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