莱依拉第一次见到那个男人是在奥哈拉的港口。
那是她十六岁生日后的第三天。她正在码头上帮渔民搬运渔网——不是为了钱,纯粹是因为她喜欢海风里咸腥的味道——然后她看见一艘陌生的船靠岸了。
那船不大,船身上有修补过的痕迹,帆布上绣着一个她没见过的标志。从船上走下来一个中年男人,穿着旧风衣,头发乱糟糟的,脸上有一道从眉骨延伸到颧骨的旧伤疤。
他看起来像个落魄的水手。但他走路的方式不像。
莱依拉是在全知之树下的酒馆里第二次见到他的。他坐在角落里,面前摆着一杯没怎么动过的酒,目光却在观察每一个进出的人。他的视线扫过学者们的长袍,扫过图书馆的大门,最后落在她身上。
“你在看那棵树。”莱依拉走到他旁边。
“看了很久了。”男人说。
“里面有很多书。”
“比我能读完的多。”他顿了顿,看了她一眼,“你叫什么?”
“赛尔温·莱依拉。”
“塞尔温……”他重复了一遍,像在品味这个名字,“你身上的纸,果实能力者?”
莱依拉的手指不自觉地蜷缩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你的袖口,”男人指了指,“纸片露出来了。”
莱依拉低头一看,果然有一小片纸从袖口探出头来。她赶紧把它塞回去。
“你是什么人?”她问,语气警惕起来。
“一个参加过神之谷的人。”
莱依拉的心跳漏了一拍。
神之谷。
那是九年前的事。海圆历1484年。她那时候才八岁,还在岛上捡贝壳、追海鸥,对世界上的恶一无所知。
“神之谷……”她低声重复。
“你去过?”
“没有。但我认识去过的人。”
男人把杯子里剩下的酒一口喝完。“你认识的人有没有告诉你,那里发生了什么?”
莱依拉摇头。她只是从奥哈拉的档案里读到过只言片语——“天龙人举行人类狩猎”“洛克斯海贼团袭击”“卡普与罗杰联手击溃洛克斯”“岛屿从地图上消失”。官方记录到此为止,干净得像被人刻意擦过的黑板。
“人类狩猎,”男人的声音很平,像在说一件和自己无关的事,“天龙人在岛上放了一批‘猎物’,让贵族们追着杀。有老人,有小孩,有女人。有的被当靶子射,有的被放狗追,有的被活活烧死。有个鱼人,被一个天龙人一刀一刀地割,割了整整一下午。他在哭,在求饶,那个天龙人在笑。”
莱依拉的胃在翻涌。
“洛克斯海贼团是去阻止的?”
“是,也不是。”男人说,“洛克斯那帮人不是什么好人。白胡子、大妈、凯多,都是后来的事了。但他们干了一件事——他们把那些天龙人从马上拽下来,把枪塞进那些贵族的嘴里,让他们尝尝猎物是什么滋味。”
“然后卡普和罗杰来了。”
“来了,把洛克斯打散了。”男人摸了摸脸上的伤疤,“卡普是个好人。罗杰……也是个痛快人。但结果呢?神之谷从地图上消失了。那些被当成猎物的平民呢?死的死,散的散。没有人管。世界政府不会提这件事,海军不会提这件事,报纸上不会写这件事。就好像那些人从来没有存在过。”
他站起来,从风衣内袋里掏出一叠纸,放在桌上。
“这是什么?”莱依拉问。
“神之谷里找到的东西。刻在石头上,我拓下来的。我带着它走了九年,想找能看懂的人。奥哈拉的学者们能看懂石头上的字,但我没敢给他们看——世界政府的人时不时会来这座岛。你一个小丫头,反而安全些。”
莱依拉拿起那叠纸,手指微微发抖。不是害怕,是某种她说不清的东西。
“上面写的是什么?”
“不知道。所以才来找你。”
“我可能也看不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