纸鹤号在西行的途中遇到了暴风雨。
这是莱依拉经历过的最大的风暴。天在半个小时内从晴空万里变成漆黑一片,云层压得比桅杆还低,浪头有三层楼高。纸鹤号像一片树叶被抛起来,又砸下去,龙骨发出嘎吱嘎吱的声音。
“进船舱!”莱依拉对艾尼路喊。风太大了,声音被撕成碎片。
艾尼路没有动。他蹲在桅杆下面,双手死死抓着绳子,指节发白。他的脸上没有恐惧,只有一种……专注。像在空岛的云崖上看风的时候一样,他在观察。
莱依拉没有时间管他了。她双手握着舵轮,纸片从她身上疯狂地涌出来,裹住船身、裹住帆、裹住每一根绳子。纸铠甲从她的手腕蔓延到肩膀,从肩膀蔓延到胸口。黑色的武装色霸气在纸面上流淌,像墨汁渗进宣纸。
一个浪头打过来。
她没有躲。
纸片在她面前聚成一堵墙,浪头撞在上面,碎成千万片水雾。水雾后面的莱依拉纹丝不动,双手稳稳地握着舵轮。
“左满舵!”她喊。不是对艾尼路喊,是对自己喊。纸片在她话音落下的瞬间涌到船的左侧,像无数只手,把船头推向右边的浪谷。
纸鹤号从浪尖上滑下来,像从山顶滑下来的雪橇。船舱里的东西哗啦啦地响,但船没有翻。
第二个浪头来了。比第一个更大。
莱依拉深吸一口气。
她把刀从腰间抽出来,插在舵轮旁边的卡槽里。然后她松开一只手,纸片从那只手上涌出来,不是涌向船身,而是涌向天空。
纸片在暴风雨中飞散,像一群白色的飞蛾。它们不是乱飞的——每一片都有自己的轨迹,自己的速度,自己的方向。它们在风中画出一条条白色的线,这些线交织在一起,变成一张网。
网罩在纸鹤号上方,像一把巨大的伞。雨水打在纸上,发出密集的鼓点声。纸片在震动,但没有破。
莱依拉的额头上有汗。不是累的,是霸气消耗得太快了。她的武装色还不足以支撑这么大的面积太久。
但她没有收手。
第三个浪头。
她咬紧牙关,双手重新握紧舵轮。纸片从她身上涌出来的速度更快了,快得像瀑布。纸铠甲从肩膀蔓延到脖子,从脖子蔓延到下巴。黑色的霸气在她脸上流淌,像第二层皮肤。
浪头砸下来。
纸伞碎了。
但不是碎成碎片——是碎成更小的纸片,每一片都带着霸气的余韵。这些小纸片没有散开,而是顺着浪头的方向旋转,像一条白色的龙卷风。龙卷风把浪头卷进去,撕碎,甩开。
水从纸鹤号的四面八方落下来,像下雨。
然后,风停了。
云层裂开一条缝,阳光从缝里漏下来,照在湿漉漉的甲板上。海面在十分钟内从沸腾变成平静,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莱依拉松开舵轮,靠在船舷上,大口大口地喘气。纸片从她身上落下来,在甲板上铺了薄薄的一层,像雪。
“你流血了。”艾尼路的声音从旁边传过来。
莱依拉低头看自己的手。虎口裂了,血从伤口渗出来,滴在纸片上,把白色的纸染成红色。
“没事。”她把血在裤子上蹭了蹭,“皮外伤。”
艾尼路从桅杆下面走过来。他浑身湿透,头发贴在脸上,但他的眼睛很亮。
“你刚才做的那些,”他说,“纸变成墙,变成伞,变成龙卷风。你是怎么做到的?”
“练的。”
“练了多久?”
“两年。”
艾尼路沉默了一会儿。“你能教我?”
莱依拉看着他。这个孩子的眼睛里有她没有见过的东西——不是好奇,不是羡慕,是一种……渴望。像一个人看见了火,想知道怎么生火。
“你学不了。”她说。
“为什么?”
“因为纸纸果实是我的。这世上只有一颗。你吃了别的果实吗?”
“没有。”
“那你永远变不成纸。”
艾尼路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沉默了很久。
“那我什么都不能学?”他的声音很低。
“能”莱依拉在他面前蹲下来,“你能学霸气。”
“霸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