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烬。”她重复了一遍,“露娜利亚族的烬。”
烬没有说话。他的眼睛动了一下。
“你知道露娜利亚族的事。”
“知道一点,奥哈拉的书里有一章。”
“那一章写了什么?”
“写了一个种族。在红土大陆上生活了几千年。有翅膀,有火焰,能在任何环境里生存。世界政府成立之后,他们被追杀。被杀到几乎灭绝。剩下的人躲在世界的角落,继承乔伊波伊的意志,等待着下一任的乔伊波伊。当初的露娜莉亚族被悬赏,若是举报给世界政府就能直接得到一亿贝里。”
烬沉默了。他的翅膀收在背后,火焰跳了一下,暗了一点。
“我已经找到了”他的声音很低,“属于露娜利亚族的乔伊波伊。”
“凯多?”
“凯多先生。”烬的声音突然有了一丝温度,“凯多先生会当上海贼王。会推翻天龙人。会替露娜利亚族讨回八百年前的债。他救了我的命,给了我名字,给了我的种族一个未来。所以我为他战死,为他毁灭世界,为他赌上一切。”
莱依拉看着他。他的眼睛很黑,很亮。里面有火。不是后脑勺那种火,是另一种。烧了很久的火,压在冰下面的火。
“杀了我吧。”
“不杀。”
“我现在的行为等于背叛。”
“你不会死。”莱依拉把纸片收回来,“凯多不会杀你。你是他最强的手下,他需要你。”
“凯多先生需要的是忠心的手下。”
“那你跟我走。”
烬看着她。
“去哪?”
“去找秋水,和之国初代将军的刀,拉夫德鲁的路标在上面。你帮我拿到那把刀,我帮你找到拉夫德鲁。凯多要的是拉夫德鲁。你帮他找到拉夫德鲁,就不算背叛。”
烬沉默了很久。他跪在河岸上,后脑勺的火焰在跳。翅膀收在背后,湿了,羽毛粘在一起,滴着水。他低着头,看着自己的手。手背被刀划了一道口子,血在流。
“你打不过我。”他说,“刚才只是侥幸。你的霸气不够,你的体力不够。你再用一次纸网,自己就先倒下了。”
“我知道。”莱依拉的声音很平,“但我不需要打过你。我只需要让你相信,跟着我比跟着凯多更有用。”
烬抬起头,看着她。黑色的眼睛里没有表情。
“你怎么让我相信?”
“因为我知道露娜利亚族的事。凯多不知道。他只知道你的种族。他不知道你的祖先在红土大陆上住了几千年,不知道你的文字长什么样,不知道你的歌怎么唱。他知道的,只有你的种族。我知道的,是你的过去。”
烬看着她,后脑勺的火焰跳了一下,又跳了一下。他把手从纸捆里抽出来。纸捆松了,他没有挣开,只是把手放在膝盖上。
“你走吧。”他说,“趁我没改主意。”
“你不跟我走?”
“不跟。但我不抓你。”他站起来,把刀插回腰间。“你刚才说的那些话,我会记住。等你拿到秋水,等你去拉夫德鲁,等你知道八百年前的真相——到那时候,再来找我。如果你的真相能让凯多先生满意,我跟你走。如果不能——”
他没有说下去。他转过身,往河的上游走。
“烬。”莱依拉叫住他。
他停下来,没有回头。
“你不想为你的族人报仇吗。”
“迟早有一天,凯多先生会做到的。”
“如果不能呢?”
“那就不管你事了。”他继续走,走了几步,又停下来。“你的纸片,粘在我身上。灰。你刚才说灰粘在我身上,你就能知道我在哪里。”
“是。”
“那你就看着,看凯多先生能不能做到。”
他走了。脚步声很重,在石板上响着,一下,一下,越来越远。后脑勺的火焰在黑暗里跳,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一个点,然后消失了。
莱依拉站在河边,看着他消失的方向。水从和服下摆滴下来,滴在石头上,一滴,两滴,三滴。她把刀插回腰间,纸片从身上收回来,贴在衣服下面。虎口的血又渗出来了,她把纸片按上去,按了很久。
“莱依拉。”艾尼路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嗯。”
“他为什么不抓你?”
“因为他不想抓。”她转过身,往山上走。“他比我强。他真动手,我打不过他。但他不想。他听了我说的话,他信了一部分。”
“信了什么?”
“信我知道露娜利亚族的事。信我能找到拉夫德鲁。”她走快了一点,“现在他放我走。等凯多知道了,他会很难。所以我们要快。在他被凯多惩罚之前,拿到秋水,吸引凯多的注意力。”
“怎么拿秋水?在大蛇的宝库里。”
“进宝库。偷出来。”
“怎么进?”
莱依拉停下来,看着山脊上的火把。凯多的人还在,火把在风里摇,像一排牙齿。
“用他的脸。”她说,“烬的脸,我用他的脸,混进鬼之岛。凯多的人只认火焰和翅膀。”
“翅膀呢?”
“纸做。”
“火焰呢?”
她沉默了一会儿。纸做不了火。
“不用火。”她说,“用他的刀。他的刀凯多的人认识。我用纸做一把假的,挂在腰间。他们看到刀,就会以为是他。”
“你的纸刀,能骗过他们?”
“晚上看不见。等他们看清了,我已经进去了。”
艾尼路看着她。“你疯了。”
“也许。”她往山脊的方向走,艾尼路跟在后面。月光从叶缝里漏下来,落在地上,一块一块的白。她走得很稳,步子很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