霸王色还是不稳定。她每晚都划着小船到海面上练,对着海压意志。海面有时候会凹下去一块,像被看不见的手按了一下,但很快就弹回来了。她把意志集中在眉心,想着那些她想让倒下的人。海面又凹下去一块,这次凹得更深,弹回来的时间也更长。
她不知道这算不算进步。但她没有停。
第五个月,罗宾能写三十个古代文字了。她坐在帐篷门口,用树枝在沙地上写,一个字一个字地写,写完了擦掉,再写。她的花花果实也进步了,能从身体的任何地方长出手来,一次最多两只,距离不能超过三米。莱依拉让她用长出来的手翻书、端杯子、捡石头。她一开始很怕,后来不怕了。
“莱依拉。”有一天她问,“你的果实是什么?”
“纸纸果实,能把身体变成纸。”
“能变给我看吗?”
莱依拉把手伸出来,手指变成纸片,薄薄的,白色的,在风里飘。纸片从指尖涌出来,在罗宾面前聚成一只纸鹤。纸鹤扇了一下翅膀,飞起来,落在罗宾的头上。
罗宾笑了。那是莱依拉第一次看见她笑。嘴角翘了一下,很轻,像风在水面上划了一下。
“喜欢吗?”莱依拉问。
“喜欢。”罗宾把纸鹤从头上拿下来,放在手心里。纸鹤很小,站在她的掌心上,翅膀微微张开。
“送你了。”
罗宾把纸鹤贴在胸口,抱得很紧。
第六个月,艾尼路的见闻色能听到十海里了。武装色能覆盖整条手臂了,一拳打碎礁石,礁石碎成粉末,不是裂开。他的霸气比以前更凝实,黑色的光泽在拳头上像一层壳。
“你的霸气很强了。”莱依拉说。
“嗯。”他把拳头收回来,“但你的霸气比我更强。”
“没办法,老是在打架嘛。”
“你的霸气不是裹在表面上的,是渗进去的。渗到刀里,渗到纸里,渗到身体里。”他看着她的刀,“你的刀活了。”
莱依拉把红莲业火抽出来,刀刃上暗红色的纹路在阳光下反着光。她握紧刀柄,刀身震动了一下。
“也许吧。”她把刀插回去。
第七个月,罗宾开始学完整的句子了。莱依拉教她写“我是妮可·罗宾”,她写了一遍又一遍,直到笔画全部正确。她还会写“妈妈”“奥哈拉”“历史正文”。她把这些字写在沙地上,写了擦,擦了写。
“莱依拉。”
“嗯。”
“我妈妈会回来吗?”
莱依拉看着她。她的眼睛很黑,很亮,很深。
“会。”
“你怎么知道?”
“因为她的笔记本在这里。她不会把笔记本送到她到不了的地方。”
罗宾低下头,看着沙地上的字。她用手指把“妈妈”两个字描了一遍。
“我想她。”
“我知道。”
“你会想你的妈妈吗?”
莱依拉沉默了一会儿。
“我不知道她是谁。”
“那你怎么想她?”
“我不怎么想她,我只想她留给我的东西。”
“什么东西?”
“她的姓塞尔温。现在还有她的笔记本。她走了,但她把字留下了。字在,人就在。”
罗宾看着她,看了很久。然后她在沙地上写了几个字——“字在,人就在”。她写得很慢,一笔一划的。
第八个月,莱依拉的武装色能覆盖全身了。从脚底到腰部,从腰部到肩膀,从肩膀到手臂,从手臂到手指尖。黑色的光泽在皮肤上流淌,像第二层皮肤。她站在礁石前面,没有用刀,用拳头打了一拳。礁石从中间裂开,裂缝很细,像刀切的。
“差不多了。”艾尼路站在旁边,“我们可以去蛋糕岛了。”
“再等等。”
“等什么?”
莱依拉看了一眼帐篷的方向。罗宾坐在门口,手里拿着书,正在读。
“等她能保护自己。”
第九个月,罗宾能写基本的古代文字了。她能读简单的句子,比如“海很大”“石头很硬”“字不会消失”。她还能用花花果实从自己的肩膀上长出一只手,翻书页。翻得很慢,但不会把书页撕破。
“很好。”莱依拉说,“你进步了。”
“是你教得好。”罗宾把肩膀上的手收回去,肩膀上留下一片花瓣,粉色的,很快就枯萎了。“莱依拉,你会走吗?”
“会。”
“什么时候?”
“等你再大一点。”
罗宾低下头,没有说话。她把书合上,放在膝盖上。
“我不想你走。”
“我知道。”
“那你就不能不走吗?”
莱依拉蹲下来,和她平视。
“不能,有人在外面等,等了八百年。他们等不了了。”
罗宾看着她,眼睛很亮。
“那我能帮你什么?”
“你在这里,帮库罗哈博士整理书。帮他补书,帮他照顾古洛德。等我找到了拉夫德鲁,读完了所有的历史正文,我会回来。到时候,你需要帮我把这些字告诉所有人。”
罗宾看着她,点了点头。
“我帮你。”
第十个月,莱依拉的见闻色能听到十二海里了。她坐在码头上,闭着眼睛,听着海。海面下有鱼群,海面上有海鸥,远处有船,很远,在十二海里的边缘。船上的人心跳很快,是紧张的那种快。她没有睁开眼睛,继续听。
霸王色也在进步。她划着小船到海面上,对着海压意志。海面凹下去一大块,像被一只看不见的大手按住了。凹坑持续了三四秒才弹回来。她把意志收回来,海面恢复了平静。她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控制霸王色不对人释放,但她知道,如果有一天她需要,她能放出来。
第十一个月,罗宾学会了用花花果实从远处拿东西。她坐在帐篷里,把手伸出去,在十米外的书架上长出一只手,拿了一本书。她把书拿过来,翻开,放在膝盖上。
“你进步了。”莱依拉说。
“是你教得好。”罗宾把书合上,“莱依拉,我能跟你去蛋糕岛吗?”
“不能。”
“为什么?”
“因为你还太小。你的果实还没练好,你的霸气还没练出来,你的古代文字还没学完。你去了,会死的。”
“那你呢,你会死吗?”
莱依拉沉默了一会儿。
“也许,但我不怕。”
“我怕。”罗宾的声音很小,“我怕你死了。我怕我妈妈死了。我怕所有人都会死,只剩我一个人。”
莱依拉蹲下来,把手放在她的肩膀上。
“你不会是一个人。你有库罗哈博士,有古洛德,还有艾尼路。你有这些书,这些字。你有你妈妈留给你的笔记本。你有你自己,你不会是一个人。”
罗宾看着她,她没有哭。
第十二个月,莱依拉站在码头上,看着海。海很平,天很蓝。她把红莲业火别在腰间,把背包挎在肩上。背包里有罗兰的纸,夏莉的画,浊浪的牙,还有她母亲的笔记本、奥尔维亚的笔记本。她把纸片从身上散出去,检查了船身、帆、绳子。船修好了,帆换了新的,绳子是巨人族用海兽皮搓的,很结实。
“该走了。”她说。
艾尼路站在她旁边,手里抱着布包。他的见闻色撑开,听着岛上的心跳。古洛德的,沉的,像大鼓。库罗哈博士的,慢的,像老钟。罗宾的,静的,像小猫蜷在角落里。
“罗宾的心跳在抖。”他说。
“嗯。”
“你不去告别?”
“不去了,告别了就走不了。”
她跳上船。艾尼路跟在后面。帆拉起来了,风灌进帆里,船离开了码头。
岛在后面,越来越小。码头上站着一个人,很小,站在木桩旁边,看着船的方向。她举着手,在摇。莱依拉没有回头。她把舵轮握紧,船头对准蛋糕岛的方向。
“莱依拉。”
“嗯。”
“她会哭吗?”
“不会。”
“你怎么知道?”
“因为她是奥哈拉的人。奥哈拉的人不哭。他们把眼泪留到字里。”
船往蛋糕岛的方向走。海很平,风很顺。太阳从海面上升起来,把海水照成金色。莱依拉站在船头,看着前面的海。蛋糕岛在很远的地方,在伟大航路的新世界,在BIG MOM的领地里。她不知道那里有什么。但她知道,她要去。把第四块路标读完。然后去拉夫德鲁。然后回来。把所有的字告诉所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