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的秋天来得比南方早。卞业晴站在约定的地铁站出口,看着头顶金黄的银杏叶一片一片往下掉,忽然觉得这个场景有点像几年前那个栀子花开的夏天。
一样的风,一样的花香,一样的人在等她。
不对,这次是她等人。
她低头看了眼手机。任充的头像旁边挂着一条新消息,发送时间是一分钟前。
【废物王中王:救命啊我肚子痛得要死好像昨天晚上吃坏东西了你们先玩我晚点再来……】
后面跟着一串鬼哭狼嚎的表情包。
卞业晴盯着这条消息看了三秒钟,然后面无表情地打了一行字过去:“你是不是故意的。”
【废物王中王:我要是故意的我天打雷劈!】
行吧。她收起手机,靠在地铁站的柱子边,百无聊赖地刷起朋友圈。
赵小绯发了张实验室的照片,配文是“今天的第不知道多少遍实验”;罗萱发了一张医院食堂的午饭,配了个笑脸;卞轻雨回伦敦后发了一张伦敦的雾霾照,配文是“今天的空气质量指数依旧让人安心”……
她笑了一声,刚想给轻雨点个赞,余光里就瞥见了一道身影。
卞业晴抬起头。
地铁站的出口人来人往,但那个人就是很显眼。不是因为他穿了什么特别显眼的衣服,事实上他穿得很简单,深灰色的风衣,黑色长裤,围巾随意搭在肩上。
但那种气质,那种站在人群里也能让人一眼看到的感觉,和高中时期完全不一样了,又好像从来没有变过。
傅以恒也看到了她。
他微微一怔,然后弯起眼睛笑了,步伐加快了几步朝她走来。卞业晴下意识站直了身体,把手机塞进口袋,想好的开场白在嘴边转了一圈又咽了回去,最后脱口而出的是:
“任充肚子痛,来不了了。”
傅以恒走到她面前,听到这句话,先是愣了一下,然后唇角慢慢扬起一个无奈的弧度:“这样啊。”
“他说他不是故意的。”
“嗯,我信。”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忽然同时笑了。
像秋天的风,带着点凉意,但又让人觉得舒服。
“那,”卞业晴把手插进口袋,偏了偏头,“就我们两个了?”
傅以恒看着她,眼底有光影流转,声音很轻:“嗯,就我们两个。”
卞业晴约的地方是京城有名的银杏大道,秋天的时候整条街都是金黄色的,拍照特别好看。
她本来想的是三个人一起走一走、拍拍照、吃个饭,再叙叙旧,流程很标准,没什么新意。但现在任充不在了,这个“标准流程”突然变得有点微妙。
两个人并肩走在银杏树下,中间隔了半臂的距离。不远不近,刚好是那种“很熟但又没那么熟”的距离。
卞业晴在心里叹了口气。以前在高中,她可以很自然地拍傅以恒的肩膀,可以把他从座位上拽起来去食堂,可以把不想写的作业丢给他让他帮忙收着。那时候他们之间没有距离——或者说,她单方面认为没有距离。
但现在不一样了。
三年。三年的时间足够改变很多事情。
从容?还是疏离?卞业晴说不清楚,她现在不能像以前那样随便拍他的肩膀了。
“你在想什么?”傅以恒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卞业晴回过神,发现他正侧头看着她,风把他额前的碎发吹起来,露出一双干净的眼睛。
“在想……”卞业晴顿了顿,决定实话实说,“在想我们之间是不是变生疏了。”
傅以恒的脚步微微一顿。
银杏叶从他们之间飘过,金黄色的,打着旋儿落在地上。
“是吗?”傅以恒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动什么,“很抱歉我从来很少回过你和任充的消息。”
卞业晴摇了摇头:“我知道你有你的难处。”
傅以恒没有否认,也没有解释,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两个人继续往前走。
“其实我有在你的消息。”傅以恒忽然说。
卞业晴转头看他。
“你发的每一条,我都仔细看了。”他的目光落在前方的银杏道上,声音平淡,像是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情,“你说你考上了京城的大学,说你军训的时候被晒黑了,说学校食堂的饭菜没有罗萱姐姐做的好吃,说你偶尔会梦到高中时候的事情……”
卞业晴的脚步慢了下来。
“还有,”傅以恒顿了顿,似乎是在犹豫要不要把这句话说出来,“你说你想见我。”
银杏叶落得更密了,微风拂过。
卞业晴觉得耳朵有点热,但她面上还是那副若无其事的样子:“哦,那个啊,我就是随便写写的,你别太在意。”
“我没有在意。”傅以恒说。
卞业晴后知后觉的开始尴尬:“那就好。”
“我只是……”傅以恒抿唇,似乎不知道要不要说出口。
“嗯?”卞业晴望向他。
傅以恒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她。午后的阳光从银杏叶的缝隙里漏下来,在他脸上落下一片斑驳的光影。
他的眼底有一种卞业晴从来没有见过的情绪,很沉,很重,像是什么东西压了很久,终于找到了一个缝隙想要透出来。
“我只是,每一条都看了很多遍。”
卞业晴愣住了。
风穿过银杏大道,卷起满地的金黄。她站在那里,看着面前这个比高中时高了大半个头的青年,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
“傅以恒,”她说,“你是不是在说你想我?”
傅以恒怔愣片刻,然后噗嗤一声笑了出来。那笑容带着一点点不好意思的笑,像是被拆穿了什么秘密。
卞业晴深吸一口气,把那股莫名的酸意压回去,然后扬起一个笑容,伸出手,像高中时那样,在傅以恒的肩膀上拍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