研究所里短暂地安静了一瞬。

只有一瞬。

很快，封存区里那些被放出来的SY实验体再次扑了上来。

它们没有完整神志，也不像普通丧尸那样完全服从沈厌。白塔当年把它们做成王壳，却没能让它们成为王。失败的病毒本源在它们体内腐烂，留下半截臣服，半截疯狂。

所以它们看见沈厌时，会停顿，会迟疑，会像面对同类一样歪头注视。

然后扑上来撕咬。

这种反应比普通丧尸更恶心。

沈厌看着它们，眼底那点刚被陆闻舟拉回来的温度慢慢退下去。

“碍眼。”

他说。

金色病毒纹路从脚下铺开。

走廊里的SY实验体同时僵住。它们脖颈上的金属环发出刺耳摩擦声，像有两股命令在它们体内拉扯。一边是残缺的王壳本能，一边是沈厌真正成形的领主威压。

最后，威压压过了残缺本能。

几只实验体跪了下去。

不是完全臣服。

更像骨头被硬生生折弯。

沈厌抬手。

病毒从它们眼眶、口鼻和皮肤裂缝里钻进去，像无数黑金色细丝，把那些失败的壳子从内部缝住，再慢慢绞碎。

嘶吼声变成破碎的气音。

实验体一只接一只倒下。

陆闻舟站在旁边，没有阻止。

他知道沈厌需要亲手处理掉这些东西。

不是因为它们有多危险。

而是因为它们长得太像某个可能的结局。

失败的沈厌。

没有神志的沈厌。

被编号代替名字、被病毒掏空自我，只剩下一具能承载王权的壳。

这种东西留在沈厌眼前，只会让他更不高兴。

最后一只SY实验体倒下后，走廊里重新安静下来。

远处还有枪声。

顾成川带着白若宁和残兵往研究所侧门方向撤，雷啸已经逃进更深处。陆闻舟没有急着追。

他蹲下身，检查SY-01脖颈上的金属环。

锈蚀很严重。

但里面还残存着一点芯片结构。

沈厌垂眼看他。

“还有用？”

“也许。”

陆闻舟拆下金属环，放进随身样本袋。

“白塔的早期记录缺失很多。SY系列是王冠计划的前身，如果这里保存了实验体，也可能保存了更重要的东西。”

沈厌轻轻笑了一下。

“比如我的出生证明？”

陆闻舟抬眼看他。

沈厌语气散漫，像又恢复了平时那副无所谓的样子。

可精神链接另一端并没有完全平静。

那里还有一点很淡的阴影。

不是恐惧。

更像被某个词划开之后，留下的细小裂口。

陆闻舟把样本袋收好。

“你不是从这里出生的。”

“这么肯定？”

“嗯。”

沈厌挑眉：“陆博士知道我从哪里来？”

陆闻舟站起来。

“暂时不知道。”

“那你还这么肯定？”

“因为这里做不出你。”

沈厌安静了一瞬。

随后笑了。

这句话比安慰更像陆闻舟。

冷静。

笃定。

没有多余温度，却精准地把他从那些腐烂编号里分出来。

沈厌很喜欢。

“继续往里走？”他问。

陆闻舟看向封存区深处。

“嗯。”

研究所越往里，保存得越完整。

外部走廊已经被战斗破坏，墙壁开裂，管线裸露，地面上到处都是碎玻璃和凝固多年的黑色血迹。可进入内层之后，墙体材质明显变了。银灰色金属覆盖四周，厚重隔离门一层接一层，权限锁虽然老化，却仍在断续运转。

陆闻舟一路破解权限。

沈厌跟在旁边，看得有些无聊。

他更喜欢直接拆门。

但陆闻舟说，直接拆可能损坏里面的东西。

于是他只好忍着。

忍了一会儿，他又开始低头看陆闻舟的手。

陆闻舟肩上的伤重新包扎过，手腕上还有禁锢手铐磨出的红痕。虽然他本人看起来不太在意，但沈厌每看一眼，就会想起雷啸把他绑在十字架上的画面。

很碍眼。

“疼吗？”沈厌忽然问。

陆闻舟正在输入一串旧权限指令。

“你问过了。”

“我想再问一次。”

“不疼。”

沈厌笑了笑。

“陆博士骗人越来越熟练了。”

陆闻舟指尖停了一下。

隔离门发出轻响，缓缓向两侧滑开。

“你听得出来，还问？”

“想听你骗我。”

陆闻舟看他一眼。

沈厌撑着旁边金属墙面，笑得很温柔。

“别人骗我，我会想拆了他。”

“你骗我，我觉得挺有意思。”

陆闻舟没有接这个话。

他转身走进隔离门。

沈厌跟上去，唇角笑意更深。

内层空间很大。

像一个被埋在地下的冷冻仓库。

顶灯随着他们进入一盏盏亮起，惨白光线照出两侧排列整齐的冷冻舱。大部分舱体已经空了，少数里面残留着干涸组织、断裂管线和早已失效的营养液。

墙面上还有几行旧标语。

王壳适配率。

病毒本源承载性。

自我意识保留测试。

沈厌慢慢扫过那些字。

眼底没有笑。

“他们还真执着。”

“白塔一直执着。”陆闻舟说，“他们不满足于制造高阶感染体。他们想制造一个能命令所有感染体的王。”

“然后失败了？”

“失败了很多次。”

“我算成功？”

陆闻舟停下脚步。

沈厌也停下。

陆闻舟回头看他。

“你不是他们做出来的成功品。”

沈厌笑了笑：“我知道，你刚说过。”

“再说一次。”

这次换沈厌安静。

陆闻舟转回身，继续往前走。

“免得你忘。”

沈厌站在原地看了他几秒，才慢慢跟上。

他发现陆闻舟偶尔也会用很平静的语气，说一些足够让人想咬他的句子。

不是调情。

也不是安慰。

可比这两种都更有效。

冷冻仓最深处，还有一道独立封锁门。

门上的权限等级比外面更高，已经不是普通研究员能够打开的系统。陆闻舟检查了一会儿，脸色微微变了。

沈厌注意到了。

“怎么？”

“这里是最高封存区。”

“里面有什么？”

“我以前找过的东西。”

沈厌来了兴趣。

“陆博士找了很久？”

“嗯。”

“为了我？”

陆闻舟没有立刻回答。

他把手按在门侧接口上，空间异能细微地渗进去，绕开已经老化的锁芯。

“为了王冠计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