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间里的薄荷味突然加重。
丝丝缕缕,盈盈绕绕,将这个病弱的少年层层叠叠包裹。
这味道丝毫没有薄荷天生的凌冽,而是温吞了、柔软了,从皮肤里渗进去,安抚每一个曾经被噩梦撕扯过的神经。
安无恙被勾得迷迷离离,像浸在温水里的墨,缓缓四散,“小薄荷,你好香……真好闻……”
……
次日,小薄荷从安无恙的臂弯里挣出来,抖了抖身上的毛,晃了晃脑袋。
蹲在枕头边,歪着头看他。
它等了一会儿,见他没有动,只好又钻进被子,缩成一个雪白的圆,假装自己也没醒。
可肚子不听话。
咕——
小薄荷瞥了安无恙一眼。
他没动,还在睡。
咕噜噜——
小薄荷扒拉了一下安无恙的手。
没反应。
又扒拉了一下。
还是没反应。
小薄荷坐起来,两只爪子一起上,抱着他的手指摇。
安无恙翻身,搂住它,继续睡。
小薄荷从令人窒息的怀抱里爬出来,鼓着眼睛朝他龇牙。
它跳下床,走到落地窗前,咬住窗帘的一角,一步一步往后退。
阳光哗地涌进来,铺满整间卧室。
安无恙把被子拉过头顶,整张脸都埋进去,继续睡。
小家伙忍不了了,跳上床叼住被子使劲往后扯,身子拉得长长的,屁股撅得老高,爪子哧溜哧溜地打滑。
安无恙又把被子拽回去,裹得更紧了。
小薄荷彻底炸毛,跳上安无恙的胸口,有节奏的一通蹦跶。
“咚!咚!咚!”……
“咳咳咳——!”安无恙终于醒了,一手提溜起它,“别蹦了,再蹦我就死了。”
他挠了挠鸡窝似的头发,眯着眼睛朝墙上的挂钟望去,愣住了。
居然已经快中午十一点了。
自从他从植物人状态苏醒后,每一次能连续保持三个小时左右的睡眠都是好的。
还是第一次睡这么久,而且一觉醒来,神清气爽,连骨头都轻了很多。
小薄荷郑重其事的把他的脸掰向自己,指了指自己的肚子,蓝汪汪的眼睛瞪得圆圆的。
安无恙忍不住笑了:“好像是睡得有点久了,起床,吃饭。”
小书按照惯例准备的早餐,只有一杯牛奶,几片面包。
小薄荷昨天刚开过荤,哪还受得了这个。
它低头看了看桌上那些寡淡得令人发指的东西,又抬头看了看安无恙,再低头看食物,又抬头看他。
然后不紧不慢的将牛奶和面包扒到一边。
动作很轻,但意思很重。
它端端正正的坐好,鼓着脸翘着尾巴瞪安无恙。
眼神里写满了四个大字:你逗我呢?
安无恙端着牛奶杯,被它瞪得莫名其妙:“怎么了?怎么这样看着我?你不是饿了吗?”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岑哥说你有人类的胃,可以吃这些东西。”
小家伙鼓着脸,一板一眼地摇头。
安无恙放下杯子,眉头拧成一个疙瘩:“这是什么意思?昨天我不让你吃你非要吃,今天可以吃,反倒不吃了。”
小薄荷瞬间炸了,用爪子在空中画出一个大大的圆,做出撕咬的动作,咔哧咔哧地模拟嚼肉的声音。
安无恙怔了一秒,笑出了声,“哈哈哈哈哈……你是在说昨天的晚餐?你想吃肉?”
小家伙终于开心了,摇着尾巴狂点头。
安无恙抱着双手往椅背上一靠,嘴角噙着一点坏笑:“现在是早上,哪有大早上就吃肉的?喝点牛奶就足够了。”
小家伙急上蹿下跳,左突右冲,如果它是个人,肯定薅着安无恙的衣领子疯狂的摇晃吼叫。
可惜它只是个毛绒团子,这番着急跳脚的样子反而可爱的要命。
安无恙笑得前合后仰,“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