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洲145区,山岭深处,草木郁郁葱葱。
炫红色的无人超跑沿着盘山公路停在心理诊所门前。引擎声刚歇,山风便裹着草木的清苦气息涌过来。
“这里远离人烟,还有外来信号屏蔽系统,很专业。”
岑朝白说着,熄火下车。
安无恙沉着脸,手指无意识在膝盖上蜷了一下,跟着他出去。
心理医生正站在门口等他们。
看着年纪不大,不超过三十岁,穿着一件浅色的大衣,温和又松散。
“岑医生,远道而来,辛苦了,这位就是小安总吧?”他上前一步,依次和两人握了手,笑得随意,“您好,我叫林亭,很高兴认识您。”
安无恙微微颔首,没有多说什么,跟着他走进去。
这地方与其说是个心理诊所,不如说是个建在深山里的私人别墅,顺便做做心理治疗。
林亭带他们上了二楼,推开一扇门,有些抱歉地说:“我手上还有些事没处理完,你们先在这儿坐会儿。”
他说完便走了,岑朝白眉头微蹙,显然是对他的待客之道不满意。
安无恙倒没怎么在意,自顾自打量起这个房间。
房间很大。
落地窗几乎占了一整面墙,外面碧浪滔天,草木翻涌,像是一幅活的画。
书架一直打到顶,密密匝匝塞满了书。
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香气,雪松和柑橘混在一起,不浓不淡,恰到好处。
机器人管家悄无声息的进来,给两人泡茶,又悄无声息的出去。
岑朝白扯了扯嘴角:“搞什么?就这样把我们晾着?”
安无恙从书架上抽了一本书,靠在靠椅上翻开:“不是晾着,心理医生的惯用手段罢了。现在我们双方还是陌生的,他要是上来直接问,我肯定会回避。所以他留出时间,让我们先感受这里的环境,企图慢慢让我放下防备。”
岑朝白道:“你怎么知道这么多?”
安无恙品了口茶:“曾经看的书里有相关内容。”
……
三十分钟后,林亭回来了。
他推门进来,先道了声歉:“不好意思,久等了,实在太忙了。”
岑朝白看了看他,又看了看安无恙,问道:“我要不要回避一下?”
“聊聊天而已,回避什么?”
林亭笑着摆手,脱下外套,随手搭在椅背上,“小安总,茶怎么样?”
安无恙笑了笑:“还不错。”
“不错就好。”林亭端起自己的杯子喝了一口,语气随意,“这茶是我前几天在阿里努德亲自采的,从采到筛到晒,每一个步骤都没有假手于人。当地人说雨前的茶好,我特地看了天气去的,刚采完就下了暴雨,把我淋得乱七八糟。”
安无恙轻笑两声:“林医生兴致真好。”
林亭也跟着笑,话锋忽然一转:“茶喝多了容易失眠。像小安总这种睡眠质量差的,还是少喝点。”
安无恙抬起眼,林亭迎上他的目光,不闪不避:“不止失眠,还会梦魇。”
安无恙没有说话。
诊室里安静了一瞬,窗外有鸟叫了一声。
林亭端起茶杯喝了口茶:“大部分战后心理创伤患者都会这样。方便告诉我,做的什么梦吗?”
安无恙的目光落在茶几上的那盆绿萝上,看了一会儿,弯了个很浅的笑,嘴角动了动:“没什么,就是以前那些事,爆炸和废墟,很多人……还有很多死掉的动物,就是那些,没什么新鲜的。”
他停了两秒,又补充道:“不过醒来就忘了,不影响白天。”
林亭又问:“还记得爆炸当天的情形吗?”
安无恙的手指轻蜷一下,声音依旧平稳:“那时候太小,真实的记忆和看到的画面混在一起,分不清了。”
“分不清也没关系,说说你能想起来的。”
安无恙沉默了,房间里的空气好像忽然变得粘稠,像是有什么东西从他身体里渗出,无声的蔓开。
最终他平静的开口:“哭喊声很大,很多灰尘,很多人,火光,还有血。”
“爆炸之前呢?爆炸之前的生活,你还记得吗?”
安无恙的表情终于有了一丝波动,“记得一些,妈妈很爱笑,最喜欢的植物是风车茉莉,每天早上都会剪几枝插在客厅的花瓶里,爸爸工作忙,能见到的时间很少,大哥在部队服役,回家的次数也不多。家里明明有机器人管家,妈妈也会亲自送我上学,接我放学,每逢他们过生日,她都会亲手做蛋糕,送到爸爸的办公室,送到哥哥的部队。我们家还有很多亲戚朋友,逢年过节,都会过来陪我玩,很热闹。”
“你呢?你小时候喜欢干什么?”
安无恙顿了顿:“喜欢……逛动物园。”
他长吐了一口气,慢慢把脑子里的东西往外掏:“印象最深的一件事就是,那一次,大哥放假回来,带我去星洲动物园,我觉得它们被关起来太可怜了,一直都不开心,大哥偷了家里的钱,把星洲所有的动物园都买下来了,放它们回归自然,爸爸差点把他打死。”
林亭轻笑:“靳总还真是财大气粗。”
安无恙的笑意没有收,但眼底的光暗了一点:“是啊,我哥一直都对我很好,也是从那时候开始,我不喜欢去动物园看动物了,只喜欢去郊外看自然里的生物。
我哥……灾难发生时他才只有十九岁,他和我一样,在那一天失去了爸爸妈妈,但我只用躺着,什么都不用管,但他要救我,还要救公司,还要给爸爸妈妈报仇,这些年,他守着我,连婚都没有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