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宁陈目送谢筱枫下车后,她踩下油门,把车开走了。很久以前她住在市区廉价的出租房里,后来慢慢赚到钱,她又搬进舒适的公寓。经过二十多年的奋斗,她存下一笔钱,在去年春天买下一栋带花园的白色别墅。这栋别墅不在繁华的市中心,而是在远离喧嚣的偏僻郊区,开回家少说要半个小时。
一般人住离市中心这么远的地方可能会觉得麻烦,沈宁陈不介意这个,妖有着漫长的寿命,她最不缺的就是时间。她有时开车回去,还会有意减慢车速,好欣赏马路边沿途的风景。
这天她回到家已是傍晚,天边染上了红霞。她把车停入车库,打开别墅大门,直奔二楼卧室。床头的梳妆台自带双层抽屉,下面一层落着锁。
沈宁陈掏出一串精巧的钥匙,她摸出一把小的,动作熟练地对着锁孔捅进去转了一圈,只听咔嚓一声响,锁开了。她伸出手,手停在半空抖了一下,脸上闪过犹豫,随后犹豫的表情消失了,她如同下定决心般拉开抽屉,取出放在里面的一个精致玉匣。
她不紧不慢地打开匣子,一把匕首呈现在她面前,旁边摆着直筒形黑色刀鞘。
这是一把漂亮的匕首,却处处透露着古老的气息。刀锋锐利,闪烁着寒光,刀身雕刻着复杂的金色符咒,握柄缠着黑绳,护手雕刻着兽面纹。
沈宁陈伸手按住握柄,她的手立刻被一道无形的力量弹开,手掌上浮现一抹淡淡的红肿,像是被烫伤的痕迹。
沈宁陈脸色阴沉地说道:“呵,果然还是不能碰啊。”
这把匕首过去一直完好无损地存放在玉匣里,陪着她一同沉睡在玉清潭水底。她苏醒后,她就把这东西一并带走了。
此后数年,她一边在妖管所给人类打工,一边忙着寻找恢复记忆的办法。她费尽多番波折,从一个云游四海的得道高僧那里打探到,这把匕首名叫婆娑骨——是一具只能供人使用的特殊法器,妖不能碰,一碰就会受到灼烧。
婆娑骨认主,只有主人才能使用它。她的记忆就是被这把匕首的主人封印的,要想解开封印,就必须解铃还须系铃人。
可是这个主人肯定老早之前就死了,她又上哪去找这个主人呢?
这位得道高僧给出了一个令人惊喜的回答:“找到主人的转世。”
沈宁陈一再追问高僧找到转世的方法,以及找到主人后,又如何解开封印呢?毕竟这个主人又没有前世的记忆。
高僧唯恐泄露天机,拒不回答。她从此不再刻意寻找婆娑骨主人的转世,随其自然。
直到谢筱枫加入妖管所的那天,沈宁陈回到家发现锁在抽屉里的玉匣一直振动个不停,好像要冲出来似的。她打开匣子查看情况,发现婆娑骨安静地躺在里面,刀身上的符咒散发着淡淡金光,从那个时候起,她就隐约怀疑这个匕首或许和谢筱枫有关。
只是迄今为止,她还没有得到证实。
自从那天以后,婆娑骨就再也没有动静了,它只响过一次。
沈宁陈每日在妖管所与谢筱枫朝夕相处,脑海中时常浮现她可能是婆娑骨主人的念头,她对她的态度也由此发生改变,变得暧昧不明,时冷时热。
她担心自己太冷淡了,会让人家讨厌她,这可不妙,她还需要人家帮忙恢复记忆;但是对她太好也不好,她内心又难免不痛快,觉得委屈了自己。她身为一个大妖,怎么能在人类面前低头做小,曲意逢迎?这简直有辱妖格!
可是今天夜里,她的想法又变了,她越来越觉得,谢筱枫就是那个她一直在寻找的人。倘若她就是,她会想尽办法不顾一切手段将她拿下,让她乖乖臣服于自己。在这之前,必然是要和她搞好关系。
沈宁陈合上匣子,手轻轻拂过温润的匣盖,嘴角闪过一丝傲慢的冷笑,但是在那之后,她心头又涌上一阵困惑。她仅仅只是为了恢复记忆才去刻意接近她的吗?
她回忆起岛上她们相处的点点滴滴,她忍不住发笑。笑完她马上就意识到事情远没有她想得那么简单,她对她有着浓厚的兴趣。
这兴趣从第一天认识谢筱枫起,便是与日俱增,只增不减。
她脑中交替浮现出莫晓楼变成猫,谢筱枫举止亲昵地抱着她的画面;以及谢筱枫好几次躲避与她身体接触的画面;她心头立马涌上一阵不快,连带着看莫晓楼不顺眼。
那会儿的她想不通自己为何会如此一反常态,现在她想通了——她羡慕谢筱枫对莫晓楼的态度,同样是妖,她对她就没那么亲近,这实在令她很不高兴。也正是因为察觉到这些,她对自己越发不满。她怎么能任由一个人类随便牵动她的心神?
她无疑很讨厌这一点,不过只要一切处于可控范围之内,她就不以为怪,觉得可以好好利用。她会时刻警醒自己,封印自己记忆的人前世很有可能深深伤害过她,她必须小心防范,学会及时抽身,不能太过入迷。
翌日,天气晴朗,谢筱枫打着哈欠来到妖管所,其余人恰好都在一号厅。她绕开杜公亮,走到工位上坐下,她的桌子上倒是一如既往的干净——什么也没有。她瞥了眼隔壁,沈宁陈的桌子角落里摆着一个玉匣。这可是她之前从没见过的东西,她不知道沈宁陈把这个带来干嘛。
姜笠坐在她对面,抬头看见她来了,连忙笑脸盈盈地朝她招手:“筱枫,来,请你吃点东西。”她起身越过隔板,双手奉上一盒曲奇饼干。
“吃过早餐没?”
“吃了,在楼下食堂吃的。”谢筱枫接过饼干,顺手放到桌子上,“谢谢你啊,姜笠,改天我也给你带点好吃的。你喜欢吃什么?”
姜笠重新坐回去,右手撑着下巴,脸上涌动着雀跃的小表情:“我什么都喜欢吃,你买你喜欢的就好了。”
莫晓楼跑过来凑热闹道:“买小鱼干吧,本喵最爱吃了。”
姜笠连忙说:“去去去,你别乱提要求。这是我和筱枫之间的礼尚往来,你可别想占便宜。”
莫晓楼一万个不乐意:“嘿呀,你胆子大了,你居然为了一个外人,敢这么跟本喵说话。”
“我……我哪有!哎,又不是不买给你,只是不该麻烦筱枫。再说了,筱枫又不是外人,她是我们的朋友。”
谢筱枫闻言,眼神一亮,心中一阵感动。她相信姜笠说的是真心话,她干净的眼神骗不了她。
莫晓楼嘴里吐不出好话,她竟然黑着脸说:“谁跟她是朋友了?可别拉上我。”
姜笠柔弱地说道:“不是朋友还向别人讨要吃的,你……你不害臊?”
莫晓楼一整个大言不惭:“本喵没有廉耻心,只有厚脸皮。”
杜公亮站起来起哄道:“这厚颜无耻第一妖的称号非晓楼莫属,各位,我们是不是该颁个奖状给她?”
无人搭理。
真是似曾相识的一幕。
范宇抬起一张疲惫的面孔,双眼布满血丝。谢筱枫她们四个培训期间,妖管所派出的所有紧急任务全都落到他头上,交由他和杜公亮处理,他加班加到心累,根本不想陪杜公亮瞎折腾。
一怒之下,范宇拉开柜子抽屉,拿出一个圆溜溜的粉色发声球,朝门那边的空白墙壁猛地丢出去。
啪叽!球弹射出去的一瞬间,杜公亮变成一条黑狗,追着发声球满房间乱跑,不时发出兴奋的汪汪叫。
范宇默默吐槽道:“呵,傻狗。”
他继续埋头玩电脑,这是他最爱的消遣方式。
莫晓楼倒在转椅里捧腹大笑,注意力完全被杜公亮吸走了。
姜笠汗颜地低下头,打开手机装作没有看见。
谢筱枫全程淡然处之,仿佛已经习以为常。
沈宁陈闲适地靠在转椅的垫背上发呆,或许是坐太久了,又或是嫌弃房间里太吵,她双手按住扶手从椅子上站起来。她凝神思索了两秒,想起今天有件重要的事还没办。
“谢筱枫,所长让你去仓库挑个贴身法器。走,我带你去转转。”
谢筱枫说:“这么突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