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谢尹用完早膳到前厅见客，卫蘅早就提前等在那里。她一入厅门，抬眼就见师妹坐在厅堂上与虞澄说话，两人不知聊到了何事，说得眉飞色舞，兴意盎然。

卫蘅见师姐来了，连忙止住话，起身行礼。

虞澄一并起身问好。

谢尹回礼，请众人入座。

虞澄一入座，双目紧盯谢尹，皱着眉头哀声叹道：“听闻二位长老离世，真是叫人痛心，宫主节哀顺变。”他挤出两滴眼泪，貌似要哭，偏偏哭不出来，眼泪很快干了。

谢尹淡淡回道：“多谢挂怀，我很好，不劳烦虞公子操心。”她捧起茶盏浅尝一口，又轻轻放下。

虞澄没有博得谢尹的目光，他装不下去，甩了甩袖子，脸露不快。

卫蘅耳聪目明，赶快命人添茶倒水，送来几盘点心果子，又笑脸相迎道：“虞公子，玉清宫最近事务繁忙，若是有招待不周之处，还请公子不要介怀。”

虞澄摆摆手，回笑道：“卫长老客气，玉清宫和虞家庄将来都是一家人，我不会在意那些细枝末节。”

他命身旁的仆从上前，咬着仆从的耳朵说了几句话，仆从连连称是，慌忙跑出前厅。

不一会儿，几个壮汉抬着十二个大箱子走进入厅堂，将箱子重重放下。

谢尹默默扫视一圈，并无二话。

卫蘅吃惊道：“虞公子，这是……”

虞家向来出手阔绰，逢年过节必会派人送来一堆礼物。谢尹下令虞家送来的礼物全都收入库房记在账上，禁止任何人挪用。

卫蘅实在不明白这些东西为何收着不用，每每向谢尹谈及此事，她都不肯说明缘由，只一味提醒她不许乱碰。

今天虞家头一回一下子送这么多东西，她眼睛都看直了，也不知这里面都是些什么好宝贝。

虞澄得意笑道：“玉清山遭到妖族侵袭，损失惨重，这些都是从莲华山带过来的法宝和灵丹妙药，请宫主笑纳。”

谢尹这才朝他淡然回礼：“多谢虞公子好意。”她又对卫蘅道：“卫蘅，叫人收入库房。”

“是，宫主。”卫蘅命人带这些壮汉把箱子抬走。

谢尹又道：“虞公子何时起身？”

“啊？”虞澄正盯着谢尹发呆，迟疑了片刻，方醒悟过来，“还没定。”

谢尹一副公事公办的口气：“你还有别的事要同我商议吗？”

虞澄笑道：“向西八百里有一座锦阳山，此地被妖族占领，周遭的百姓深受其害。山中有一只活了一千多年的蛇妖，此妖身形硕大，蛇脊生翅，法力高深，道门中有不少人折在她手里。前些日子，莲华山和四大门派合作，商议共同诛杀此妖。宫主若是有意，可随我一同前往，我刚得到消息，此妖已经身负重伤，藏匿于山中不肯出来，谁先找到此妖，谁就能随意处置。”

谢尹不发一言，面露深思。

虞澄又道：“宫主，有时候走一走捷径，也没什么不好，我们虞家正是因此不断壮大，繁荣至今。”

谢尹深知虞澄的话不无道理。莲华山的御妖术、炼丹术和御符术都是当世一流，虞家几乎人手一只妖奴，且常常炼制妖丹拿来服用，以此助长他们的修为。

就拿她身边的虞澄来说，他自己养着一只修为九十年的狸猫，不过他不常带妖奴出来；他炼制过不少妖丹，曾亲自以妖丹为礼赠予她，她推脱不掉，只好收入库房，从没吃过。

凡事有利必有憋，服用妖丹的好处就是可以快速增长修为；坏处就是每服下一枚妖丹，体内就会积累一分丹毒。

妖丹越好，丹毒越多。

即使是莲华山的虞家，他们也没办法炼制出没有丹毒的妖丹。一旦服用过量，丹毒发作，长期服用妖丹的人可能会暴毙而亡。世人皆知积重难返，清除体内积累的丹毒难上加难，却还是有人无视代价，争先恐后地服用妖丹。

玉清宫作为一个老门派，以天人相合的雷相剑法出名，其次是法阵、御符，炼丹只是稀疏平常的水平。

虽说玉清宫从未有过御妖的先例，谢尹还是在藏书阁找到师祖留下的有关于御妖之道的古老法术。

虞澄所说的捷径就是此二者。

他曾坦言愿意将莲华山的御妖术倾囊相授，却被她断然拒绝。他们的御妖术是用折磨的方式控制妖奴，她不想过于残忍，因此她找到一种更温和的手段。

她有动过这些不该有的念头，却从未付诸于行动。

她的修为远胜故去的二位长老，但她要考虑的远不止这些。

谢尹思量片刻，说：“七日后我与你一同前去。”

虞澄喜不自胜：“好，一言为定。”

谢尹转过头不再看他，捧起茶盏低头喝茶。

卫蘅笑道：“虞公子最爱饮酒，宫主特别命我为你准备几坛好酒，叫人送到山下去了。这里女子众多，你不方便在此久留，不如我送你下山，品尝美酒？”

酒确实准备好了，但不是谢尹准备的，而是卫蘅投其所好，专门派人买来送到山脚下。

虞澄不知内情，信以为真，他顿时心情大好。他往旁边瞧了眼谢尹，见人脸色冷淡，无意与他交谈，只好起身作别：“宫主，明日我再来看你。”

卫蘅满脸堆笑地走过来，抬手道：“请吧，虞公子。”

谢尹道：“公子请回。”

虞澄心有不甘地收回目光，随卫蘅而去。

谢尹目送他们二人出门，放下茶盏，直奔练功房。

午后，谢尹回到前厅，叫人去找卫蘅，不料却是白白叫了一回。听弟子们说，卫师姐午时醉醺醺地回到山上，被人搀扶到住处，直到现在还未醒酒。

谢尹嘱咐厨房弟子备好醒酒汤和饭菜，过一阵子送到卫蘅住处。

卫蘅酒醒后，吃饱喝足，跑到后山竹林，果然就见师姐在竹海中练剑。她召来剑，飞入林中与谢尹过招，两人打得天昏地暗，直到夕阳落山才罢手。

竹林中有一小亭，二人提剑步入亭中，坐在美人靠上。

卫蘅顶着一张红扑扑的脸喘着粗气，向袖中取出帕子擦一擦脸上的汗水。

谢尹静静坐了一会儿，待心平气和，她目视师妹：“剑法略有长进。”

“多谢师姐夸奖。”

“我问你，你和虞公子吃酒去了？”

“我只陪他喝了几盅酒，师姐莫不是吃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