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年人脸色煞白,扭过头,挤出一个笑容:“难道是我写太快了?您再仔细——”
检测员眼部的白色布料静静对着他,中年人的声音逐渐僵硬。
检测员推回水写板。
中年人的眼神流露哀求:“您……”
他刚说一个字,工作人员的手就探向了腰际,中年人立刻直着腿退回来,面色惨白地盯着水写板,迟缓地朝清水伸出手。
“请使用不小于15的信息熵。”检测员忽然说。
中年人的动作更僵硬了。
信息熵。
什么意思?
和在场所有人一样,殷盏也紧紧注视着中年人的动作。
后者已经开始挪动手指,比起之前,他的动作犹豫迟疑了很多,甚至用手掌擦掉重写了一次。
身后开始浮起窃窃私语,检测员:“如果……”
“我可以!我可以的!”中年人猝然高声道。
他双眼发直,视线几乎嵌进了水写板,永昼区明亮的光线将他额头上沁出的汗珠照得晶亮。
殷盏注意到,工作人员已经悄无声息地拉开腰侧褡裢,将手探了进去。
窃窃私语也安静了。
这样的安静之下,中年人嘴唇飞速蠕动,似乎终于有了灵感,一气呵成剩下部分。
“信息熵15,没错吧?”他舒口气露出笑脸,把水写板推到检测员面前。
检测员摇头。
“你都没仔细看!”中年人急了,一把抄起水写板翻过来。
“信息熵15分类列表第一个,你们看,你们看啊,哪里不对?”
他写的字展示在所有人面前,是一个“蠹”字。
不对,那不是“蠹”,下面两个“虫”,完全只是两条波浪线。
一片寂静中,中年人意识到什么,转过水写板细细检查,额头上的汗珠愈发细密,最终崩溃道,“蠹虫的蠹,我哪里写错了?!而且我是异能者,我是异能者!你们知道吧,异能者没那么容易失色,何况我今天早上才刚#¥#%……”
车枣和排在中年人之后的两个人忽然同时后退,殷盏也下意识跟着退了一步,背上密密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中年人的眼神依旧那么哀求,嘴一张一合,吐出的声音却变成了毫无意义的嚎叫和呓语。
诡异的是,就和他看不出那个“蠹”字究竟错在哪里一样,他自己仿佛完全没意识到这一点。
“我%¥#……%孩子&%……我能@#¥……!”
“嘣。”
细弱的破空声响起,喋喋不休的中年人向前踉跄一步,茫然转身,不等他露出惊恐的神色,两名工作人员再度扣下扳机。
“噗噗”几声,子弹打在中年人胸口,竟然弹开了,中年人面露庆幸,伸手去抓检测员,嘴里发出尖厉的啸叫,下一秒,来自前后两个方位的弩箭和子弹同时没入中年人身体,把他扎成一只借箭的草船。
中年人张了张嘴,头顶稀疏的毛发像茅草般晃了晃,整个人于是也像茅草般柔顺地倒伏下去。
“咚。”
倒下的躯体震起地上茸茸的灰尘。
“确认二级失色,就地击毙。”检测员仍然稳稳坐在桌后,“因失色者为异能者,依据永昼法第三章第十二条,有权对其进行晶核采集。”
其中一名工作人员上前,戴上手套,将被扎成刺猬的中年人翻过来,从腿侧拔出匕首,插进中年人太阳穴,向上一撬,手伸进去一阵搅动。
殷盏胃里也是一阵搅动,险些吐出来,仿佛工作人员不仅把手伸进了中年人尸体的脑子,还同时塞进了他的胃里。
然而在场所有人神色都无比自然,就连车枣都一脸习以为常。
幸好醒来就没吃东西。殷盏深呼吸,努力吞咽,压抑想吐的冲动,理智告诉他应该立刻移开视线,不然吐出来也太逊了,但他的视线仿佛被什么攫住,工作人员的每一次翻找,溢出的灰白色脑浆和红色液体,每一个细节都仿佛开了慢镜头——
一只带着血腥味的手捂住他的眼睛,另一只手往他嘴里塞了一颗什么东西。
殷盏躲闪不及,下意识往外吐,被冰得一个激灵。
“小酒?”
司鹞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
“……谢谢。”殷盏咬碎薄荷糖,浓烈的薄荷味占据鼻腔,这下什么味都闻不到了。
他拉开司鹞的手,正好看到工作人员将一颗沾满红红白白液体,蚕豆大的透明晶体放进袋子里,然后拔出中年人背后的弩箭。
一张被子弹贯穿的卡片从中年人胸口掉出来,工作人员捡起来看了眼,也收了起来。
“都是谁的?”工作人员问。
“我的!”一个穿皮夹克的大汉率先出列,一个穿连体服的、一个老人也举起手。
“也算你们战斗贡献,等下估值完,和相应信用点一起还给你们,记得去前台领。”工作人员说。
“好嘞!”
“唉,慢了一步!”有人扼腕叹息。
“成色一般,一人最多分到小几百吧?”
“不知道什么异能,防御性还不错啊。”
……
“还要吗小酒?”
耳边司鹞又问。
殷盏沉默片刻,下一颗薄荷糖就递到了嘴边,他看了眼,默不作声咬进嘴里。
也不知道对方把糖藏在哪,上面居然没沾到血。
窸窸窣窣的议论声中,很快轮到车枣、殷盏、司鹞三人。车枣和中年人一样写了个“蠹”,保险起见,殷盏也写了“蠹”。
轮到司鹞时,殷盏帮他举着水写板,就感觉对方一笔一画,写的不假思索,连绵不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