根据车枣的科普，永昼区出现，人类自行划分并迁入基地统治后，只有少数基地保存有生产线，其中不包括最近的五号基地。也就是说，假如不想用天荒地老等一个其他基地出口、并且在满足五号基地官方刚需后还有剩余的机会——这还是持有可观信用点和票据的情况下，附近居民只能选择高价在交换点购买。

交换点出售的载具除了少数基地的淘汰品和残次品，大部分是私人改装成果。

车枣的球形车就是吴用弄来的改装车。停车场里大部分奇形怪状，饱经风霜的代步工具都是改装品。

此时此刻，向交换点驶来的，却是一辆配备了巨大全地形轮胎、悬挂加高，形似军用越野的陆地巨兽。

“0504。”殷盏辨认巨兽脑门——前挡风玻璃上贴着的牌号，发现某些小贩开始鬼鬼祟祟给摊位改头换面，颇有“城管来了”的味道。

惊呼声验证了他的猜测。

“五号基地巡逻队来干嘛？”

“上周不是刚抽检过，又来？”

“……”

官方车辆一个摆尾停在入口，五个身影迅速下车，向集市走来。除了贴身的连体服，他们的穿着和殷盏见过的反恐特种兵极其相似，头上是全包头盔，躯干包裹着同色的防弹背心，腰间系有战术腰带，背后挎枪。

永昼三型，巡逻队特供枪支，据说能在无屏蔽情况下保持高于90%的威力和精度超过三十二天，是目前能在永昼里坚持最久的杀伤力武器。

不用看清那把枪，信息自动从殷盏脑海里跳了出来。

那边检测员已经迎上去开始和巡逻队交谈，出于一种无言的默契，原本汇集在入口处的人们逐渐以一种均匀且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散开，殷盏左右看看，趁机拽着司鹞混入人群。

感谢大自然馈赠的城管。

他边躲着刚才发言过的眼熟面孔走，边捋时间线，发现吴用最后一次出现是三周之前，就在这个交换点，离开时号称去五号基地老朋友那里取货。

所以车枣是对吴用化名尤勇的种种光辉事迹一无所知，还是有意撒谎欺骗他？殷盏抵着上颚，否决第二种可能：哪怕想不到他会这么大张旗鼓找人，也没必要撒这种一戳就破的谎。

那“尤勇”为什么在车枣一家面前装好人？

难道车枣一家有什么特殊之处？

殷盏站在几条主干道分岔口的角落环视一周，没发现车枣踪影。

“喂！”有人大叫一声。

他抓着司鹞拔腿就跑，没跑两步就变成司鹞拽着他跑，再跑两步他察觉了不对。

“停停停！”

殷盏整个人后仰，奋力脚刹。

没人追上来。

他借着摊位的遮挡回头，找到被工作人员拦住的橘眼影。

后者正一脸懊丧地和其他人一起排成了队，队首是已经和检测员交涉完毕的巡逻队。

车枣的手势在殷盏眼前闪过。

不是吧，真有抓偷渡的？

出于警惕巡逻队抽检的考量，交换点入口、主要岔道口等等通常只会生长出做“合法”生意的摊贩，这样的无票交易一旦钱货两讫，只有自首能拿到把柄。因此，岔道口的摊主们都十分从容。

“麻烦问一下，你有见过一个男孩吗？大概这么高。”

少年脚步匆匆，一脸焦急，在岔道口挨个询问，得到数个摇头后，希冀地看向唯一一个神色有所波动的老板。

“你有见过吗？他应该刚买了食物。”

被这样询问的老板眼珠一转，不答，反而热情极了地道：“食物？我这里有的是，来点不？”

“我是想问你有没有见过……”

“真不要？”老板的目光在少年身上扫来扫去，又灵活地下撇，在摊位上转了一圈，暗示性极强。

面对如此灵活的两颗眼珠，少年像是总算反应过来，抽出一支手工弩箭：“见过吗？”

老板瞟一眼，抱起手，在下面比了个五。

少年面露犹豫，慢慢抽出三支，眼神央求。

“没有没有。”老板不耐烦地挥手。

少年咬咬牙，拿出五支。

老板冷笑，比了个七。

少年给他看箭盒，摇头。

老板指指□□，勾勾手指。

少年犹豫再三，不舍地点点头。

老板的热情于是又像夏天的炭火一样燃烧起来，一边伸手一边指路：“当然见过，我都看到了，识货，在彩钉那买的肉卷，往那边去了。”

“你确定？”

少年手往后收了收。

“确定确定！”老板两眼放光，手越伸越长。

“那……”少年的视线下移。

老板不耐烦：“都给你消息了，还想要我的货？”

“这样啊。”

在老板抓到□□的前一秒，少年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收回手，后退一步。

“哎你！”老板不可置信，“我们不是说好——”

“我可什么都没说，只是拿出来看看。”

殷盏耸耸肩，不等气急败坏的老板从摊位里追出来，拽着又在神游的司鹞转身就跑。

沿着“好心”老板指的方向一路向里，路过治疗者军绿色帐篷又走了好一段，总算发现男孩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