图书馆到望江嘉苑并没有直达的公交,他们到了公交站,还要再过个地下人行道。
临近傍晚,人行通道里的灯还没打开,但隐约可见不远处的亮光。
刚刚的氛围古怪,以至于两个人都心有灵犀的没说话。
沉默太久,再开口喊江律名字的时候,夏执言竟惊觉自己嗓子正多出哑意。
他尴尬地清了清嗓子:“我有点饿。”
这次江律没再简单地回他嗯啊好,而是主动地问:“你想吃什么?”
夏执言步子慢了些许,侧过头去看身旁人的眼睛。
“随便吃点吧。”他轻声说道。
通道中的光是暗的。
夏执言能看见江律的黑长睫羽影子落在眼睑上,瞳孔中隐约能辨别出细碎的光影。
他忽地想起一首诗。
一寸秋波,千斛明珠觉未多。
初次读到这首诗时,夏执言还不太懂。
家世显赫,世久风流的晏几道,常与歌女乐伎往来,又怎么会对昔日一位旧日歌女的神态惦念至此?
只是一双眉眼,又何以一眼万年?
可是刚刚,夏执言好像忽然懂了。
那双令晏几道眷恋不已的眼睛,究竟是什么样的。
夏执言这么想着,微微抿了抿唇,将自己的小心思藏了个干干净净。
出口处的光亮越来越盛,走到出口的那一刻,满城灯火撞进眼底。
两人迈出地下通道,走过阴凉带着夜风的巷边。
江律还在想吃什么。
他晚上一般都不太有胃口,思来想去也没个好打算。
又见夏执言迟迟不说话,正要喊住他,却被对方口袋里一阵急促的铃声打断。
夏执言拧了拧眉,从口袋里摸出手机扫了一眼,看了一眼来电显示。
“赵今朝的电话,这个点打给我干什么?”
“不知道。”江律轻声回答:“说不定有什么急事。”
“他能有什么急事?他最着急的是赛季结束还没有上星。”夏执言在手机上戳了两下,熟练地接起:“有事说事,没事挂了。”
“操,上来就挂?”电话那头,声音吵嚷一片:“你吃饭了没呢?”
“没。”夏执言眼瞅着江律抓着书包带子,低头,沿着砖头的痕迹,一步步往前:“有事?”
“你来找我,我请你吃。”那头口气很大:“我现在在冰场,完事了咱去吃部队火锅。”
“不去。”夏执言踢远了脚边的小石子:“少吃点那东西,热量高死了。”
“你还怕身材走样啊?”那边卡壳一瞬:“就你这洗把脸就能出门的吊样,装个鸡毛啊。”
“你难道不知道男人过了二十五花期就变短了。”
“那我请问你你离二十五还差几年呢?”赵今朝唾他:“少喘了,问你呢,来不来?”
夏执言没说是,只是干脆利落地把扬声器打开:“没空呢,在陪人。”
那头闻声,不可置信拉长音调:“你又去哪招惹人了?”
夏执言故作玄虚,并不回答。
赵今朝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有点不耐烦。
他已经换上了鞋,正坐在休息区,焦急起来:“你别跟我说是你那个对象……”
对象?
江律打算开口的动作被硬生生掐断。
夏执言时刻关注着这边的动静,见此情状,就知道江律误会了。
他解释:“少扯,我上次不是说了么,是陪江律看猫。”
赵今朝反应过来:“所以这会还跟江律在一起呢?你让他说句话”
“是我。”江律打断他:“我们两个刚从图书馆回来。”
赵今朝隔着听筒接受到那清冷的音色,一时有些意外这俩人怎么五一假期还能黏在一起去图书馆。
没见过夏执言有这么爱学啊。
他思索一二,提议:“你跟夏执言还都没吃饭呢吧?来我这呗,过会儿请你们吃。”
江律拿不定主意,只能噤声,看向夏执言。
那人举着手机,也没有要替自己作答的意思,反倒一直在笑。
江律喉结微滚动:“我......”
赵今朝还没等他说完,就又补上了一句:“而且我听说叶凛要来,错过这村可就没这店了。”
江律对着名字摸不着头脑,却见夏执言声音微微拔高了些:“叶凛?”
夏执言有些意外:“那个花滑王子?他不是在准备亚冬会吗?”
“这我哪知道?”赵今朝耸肩:“我也是听这家冰场的老板说的。”
“你确定消息可靠?”夏执言停下脚步,指腹慢慢的摩挲着手机边缘,目光落到江律身上。
“还能骗你不成?”赵今朝轻嗤一声:“你爱信信,不信拉倒,来不来?来了就老地方。”
话音落下,赵今朝就把电话挂了。
夏执言看着淡下去的屏幕:“你想去吗?”
这话是对江律问的。
江律不认识叶凛是谁,他对体育赛事全然不了解。
夏执言适时解释:“叶凛,十三全国花样滑冰青年锦标赛男单第一名,第一个赛季就拿成全满贯,国内众所周知的六边形战士,也是国内最有希望冲刺世界纪录的唯一花滑选手。”
“很厉害的。”
江律闻言:“你喜欢他吗?”
这话只是单纯的在询问,你喜欢这样一个花滑选手,对吗?
带着崇敬和仰视,只是觉得对方厉害。
但夏执言却莫名的从那句“你喜欢他”简单的四个字中,听出了一些不一样的情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