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弱的篝火在狭小的客厅里静静跳动。
橘黄色的火苗忽明忽暗,映亮十七张疲惫惨白的脸。
屋内暂时隔绝了寒风与尸潮,有星火取暖、有碎食果腹,刚刚经历过生死内讧与尸群合围的众人,确实安稳了很长一段时间。
最开始的几个小时,所有人都恪守着抱团规则。
短发男人作为临时领队,把控着仅存的物资。水分按口分配,饼干按碎平分,木条省着燃烧,没人私藏、没人争抢。
大家紧紧挨在一起,用彼此的体温抵御渗透墙体的寒凉。
冻伤严重的人靠在中间取暖,体力尚可的人轮流贴在门边、窗边值守,倾听屋外动静。
没人抱怨,没人猜忌。
在死亡悬顶的末世寒夜里,这份齐心协力的温存,成了所有人唯一的救命稻草。
可极寒的黑夜,漫长得看不到尽头。
时间一点点流逝,窗外天色始终漆黑如墨,室外温度早已跌破零下三十五度,寒风撞着墙体发出沉闷的轰鸣。
屋内那点微薄的暖意,正在一点点被冰冷的墙体吞噬。
最先撑不住的,是物资。
一小堆零碎木条,本就寥寥无几。
为了节省燃烧,众人一直半熄半燃,可耐不住长夜漫漫、寒气逼人。
后半夜时分,最后一截细小的枯枝彻底燃尽。
噼啪一声轻响,微弱的火星彻底熄灭。
橘黄火光骤然消失,小屋瞬间坠入冰冷昏暗。
温暖,没了。
紧随火种耗尽的,是食物与水源的彻底枯竭。
地面中央堆积的饼干碎屑、残剩水源,早已被十七人平分干净。
舌尖最后一点湿润彻底褪去,喉咙干涩得像是砂纸摩擦,胃里空空荡荡,一阵阵空腹的绞痛不断翻涌。
温暖断绝、食物断绝、水源断绝。
屋内的氛围,在火光熄灭的那一刻,彻底变了。
原本依偎在一起取暖、彼此慰藉的众人,身体下意识拉开了距离。
拥挤的小房间里,明明人挤人,却莫名生出刺骨的疏离感。
没有人说话,只有此起彼伏的、疲惫又干涩的呼吸声。
寒冷重新钻回骨缝。
饥饿、干渴、冻伤、疲惫、绝望,层层叠叠压在每个人心头。
之前被绝境压制的私心,在物资耗尽的这一刻,缓缓破土而出。
最先忍不住的,是一个颧骨高耸、面色蜡黄的瘦高男人。
他嘴唇干裂起皮,乌青的手指死死攥着衣角,眼神不再温顺,反而带着阴鸷的审视,缓缓扫过在场所有人。
“不对。”
他率先打破死寂,声音沙哑、带着刻意的怀疑:
“这么多人,就这么点物资?根本不合理。”
“肯定有人藏私了。刚才上交的时候,有人偷偷留了吃的、留了水!”
这句话,像一颗火星扔进了干柴堆。
原本压抑的暗流,瞬间炸开。
众人疲惫茫然的眼神瞬间警觉起来,纷纷抬头,彼此对视,眼底生出猜忌。
“不可能吧,刚才大家都拿出来了……”小姑娘声音弱弱的,带着不安。
“不可能?”瘦高男人猛地抬高音量,情绪愈发激动,“那为什么这么快就空了?!”
“冻死饿死的关头,谁不会给自己留后路?!我看就是有人藏着物资,想自己活、看着我们死!”
人心本就脆弱紧绷,濒临极限。
一点点怀疑,就能彻底击碎所有脆弱的信任。
立马有人跟着附和,是之前带头抢柴火、性子最暴躁的中年男人。
他脸上冻伤狰狞,眼底布满血丝,冷笑着开口:
“我早就觉得不对劲了。”
“刚才分物资的时候,有人躲在后面,手一直揣在怀里,不敢拿出来!”
“现在没吃的没火了,大家都活不了,谁藏了东西,赶紧交出来!”
猜忌一旦滋生,就会无限蔓延、肆意发酵。
原本和睦抱团的同伴,瞬间变成了互相提防的陌生人。
所有人下意识捂住自己的口袋、衣角、袖口,眼神躲闪、互相审视、彼此戒备。
临时领队的短发男人皱紧眉头,出声压制:
“大家冷静一点!现在最该团结,不要无端猜忌!没人藏东西!”
“没人藏?那物资去哪了?!”瘦高男人死死盯住他,语气骤然尖锐,“你是领队,物资一直是你管!是不是你偷偷扣下来了?!”
无端的栽赃,突如其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