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问题,比之先前玄衣男子所说的话,更不着调。
过了许久,沈弈出才缓缓地道:“衣衫染尘,钗环凌乱,发髻不端。”
“狼狈。”
姜如意一顿,身子不由自主地往后扬了扬,霎时,脑袋上的那只手以及白巾,便追撵而来,忍俊不禁,她冷呼了一声。
沈弈出眉头一沉,道:“摔向城墙时,为何不呼疼?”
姜如意道:“因为老师…和三爷比疼痛先到。”
沈弈出道:“浑说。”
“我和李赢皆不是医者,如何能为你止疼。”
姜如意口中一滞,踟蹰道:“能的。”
“不呼疼,老师也会替我“呼疼”。”
“一时偷懒,便私自省了那力气。”
沈弈出叹了一息,垂眸打量上姜如意的脸,道:“侧颊染红,眸眼坚毅,护怀中之物,不嚎不闹,薄唇失色,隐忍自持。”
“有,两分校场男儿之色。”
“让见者…让位高者,想一击碎之。”
“美,却不甚好。”
怀中之物?
嗯?
不就是那笔盒吗?
刚刚为了护笔,是那般模样?
姜如意回想起沈弈出收下笔盒时的神情,道:“我…可是闯祸了。”
唏嘘一笑,她道:“也是未曾想过,我如此姿色,也能成为「红颜祸水」。”
沈弈出道:“精神头不错,看来真的只有额角磕破了皮。”
说罢,他那模样,仿佛下一刻就要收回那帮扶的手和白巾。
姜如意见状,心中一急,未思虑其他,便抬了一只手,按住额角的手和白巾。
沈弈出双眸一震,垂眼直视那闪躲的双目。
做出去的事,犹如泼出去的水,出去容易,收回来却是难。
姜如意迎着对方拷问的目光,艰难地吐出几字,道:“老师,我疼。”
这话有用,沈弈出眼神柔了几分。
她紧锣密鼓地道:“老师手别松力道啊,伤口被压着,麻麻的,没有知觉,我就不会疼了。”
缓缓放下手,她赧然一笑,道:“摔了一跤,四肢都酸软得很,只能辛苦一下老师了。”
“吁”——
一马两人,此刻急停在了二人旁侧。
姜如意刚讲完话的嘴,就那般大大地张着,看着马上的医师和李赢。
沈弈出摇头抽手,道:“真想止血止疼,还是让医师来吧。”
姜如意尴尬地“哦”了一声。
如她所言,除了额角渗血的口子,并无其他伤势。
小半个时辰,那医者便为姜如意处理好了伤口,也在这段时间中,姜如意从沈弈出和李赢二人的交谈中,得知了那贵人的一些消息。
这贵人乃是皇帝同胞幼弟赵昌勤,现如今,唯一一位留驻京城的同姓王爷。
「明德」二字,是这赵昌勤的称号,亦是他的字。
赵明德本人却与这两字,相差甚远。不仅是个风流之人,还有着权贵该有的一切秉性,其中最特异的一点,便是他极其喜爱各种「美」。
破碎的、柔和的、清冷的、热情的、孤绝的、繁荣的…
一切不同于寻常的美人美物,他都好之。
前不久一段时日,赵明德在宫内被当今圣上斥责“不学无术”,并将他与沈弈出当众进行了一番比较。
男儿心性,怎能落于他人,何况赵明德不是旁人,是那京城中仅次于皇上和太子之人。
最后,他心有不甘,主动请旨求学于京城书院,准备寻机找沈弈出麻烦,出一口恶气。
谁知,去了书院他才得知,沈弈出和李赢来了湖州。
此事顺其自然,便是他追人来了湖州…
而今日几人从城外疾驰而入,是同赵明德的爱「美」之心有关。
沈弈出从不和赵明德挑明应战,又能恰到好处地搬出京城中人规劝赵明德,赵明德心气难消,想起这李氏是四宝皇商,当即便生了觅最「美」文房四宝心思。沈弈出自知这麻烦事是他给李氏带来的,便主动请缨,领着赵明德奔波四处,去寻那所好。
几番折腾,一件好物都没有觅到,赵明德又不是傻子,知晓这是沈弈出故意而为,身心疲惫,疾驰而归,准备打道回京。
便是如此不凑巧,在城门口,赵明德的马踢到了刚停在成墙脚下的车行马车。
姜如意正好下车,车子一震,她就那般飞身摔撞到了城墙根,是以,有了先前的事情。
苦寻许久,难得一「美」,不用多想,沈弈出即将耗走的疲乏之人,自是在城门之事时,生了变故。
姜如意的确闯了祸,成了“红颜祸水”。
不过三五日,都还没到小郭上工的时辰,姜如意的如意四宝堂,就迎来了一群不速之客。
“如意四宝堂。”
“姜如意。”
“倒是不知,能否真的似名般,让人如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