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绸挂满整座玄灵山头,从远处看去,宛如万紫千红连绵一片,灼灼火焰铺满大地。
各路仙家高手纷至沓来,在此起彼伏的铳声中言笑,话里话外,皆为此番阵仗惊叹不已。
“王爷,咱们到了。”
一名身型圆润、相貌和蔼的管事站在大轿旁,毕恭毕敬地禀告轿中的贵人。
只听那人不耐地应了一声,掀开轿帘,在侍从的牵扶下踏出轿门,冷眼看向不远处的辉煌宫殿。
朱门两侧悬挂着大红灯笼,上书金色“囍”字,随风轻摇,映得阶前一片柔光。
殿内红毡铺地,自门至堂,一路延伸至拜堂之处。两旁列着雕花檀木椅,上覆锦缎,案几上摆着龙凤烛、合卺酒、莲子桂圆、红枣花生,寓意不言而喻。
有意思。
自父亲被刺身亡后,崔轩赫承袭王爷之位,没日没夜地纵情酒色,郁郁寡欢。最终还是当今圣上看不得他这副要死不活的样子,命他代表皇室,赴邀这场仙家盛宴。
据史料记载,崔氏千百年前便出过一位仙家先祖,从古至今受其庇护,这才得以长治久安。
崔轩赫本以为圣上是拿身体抱恙当借口,推他赴宴,没想到这仙家婚宴倒是有趣得紧,不仅结亲的人是两名男子,还要学凡间讨个‘早生贵子’的彩头。
“赤丹老祖那徒儿,当真要娶名男妻么?”
修士们千百年难得碰面,寒暄过后,便聚在一块儿饮酒畅叙。
纵使崔轩赫贵为天潢贵胄,却无法入这些仙家之眼,只能被仆从引到边角的席位,听他们侃侃而谈。
“可不是么,听说他为了给徒儿找个相配的道侣,把四海之内的门派都访了个遍,谁知他那徒儿一个都看不上,非要娶个来路不明的凡间男子!”
“哟,莫不成这男子的滋味,尝起来当真比女子还带劲?”
“道友慎言!当下南风盛行,各位可得愈发小心谨慎才是,免得像崔旭宏那般,被嫡子带回来的奸人所害,最终落得个死不瞑目的下场……”
“哈?崔旭宏那老东西死了?如何死的?”
“还不是他家那小崽子浪荡惯了,被个来路不明的男子迷得五迷三道,非要将人领进门,这才引来了血光之灾!”
“嗐,各位道友可莫要杞人忧天哩,听闻厉仙尊今日迎娶的男子长相奇丑无比,还是个气虚体弱的药罐子,跟崔家小崽子看上的那位美人可没法比。”
该死。
哄笑声一字不落地传入崔轩赫耳里,他双目赤红,恨不得下令斩杀那些口无遮拦的修士,好让他们身首分离!
可他清楚,在法力高深的修仙者面前,哪怕是凡间武力最为高强的将领,都毫无还手之力。
他们只能容忍和闭嘴。
等候婚宴开始的间隙,众宾客已酒过三巡,崔轩赫和侍从像被隔离在外,阴沉着脸,在欢声笑语中受尽屈折。
咚嘡!
就在崔轩赫忍无可忍之时,一阵敲锣打鼓的声响自上空爆发,礼炮碎红如雨,抢夺了所有宾客的视线。
众人齐齐噤声,朝那处望去,只见两只羽翼如金的凤凰从天而降,身牵一座花桥,悠然飞往殿门。
红绸裹轿,金线绣凤,叫人止不住想要窥探这香轿中是何光景。
“来了来了,可算来了!”
“一别红尘多年,果然还是这凡间的仪式别出心裁,令人叹哉。”
“唉,可惜这轿中之人其貌不扬,否则此等婚宴,必定成为一段流芳千古的佳话!”
……
听着飘入轿中的闲言碎语,‘其貌不扬’的傅寻很是无奈。
他膝间放着一个木盒,掌中捧着张破损的面皮,询问身旁的大胖鹦鹉:【彩虹,这下该如何是好?】
方才准备的过程并不顺利。
考虑到傅寻病恹恹的身体,那位久未露面的浮仙殿掌门并未给他准备繁服丽饰,只托蕊儿给他披好火红霞帔和盖头,其余的物品,皆被随意丢弃在寝殿之中。
好巧不巧。
陈蕊在给他盘发的途中,许是经验不足,险些用一根金簪划破他的侧脸,后来少女慌慌忙忙地检查他是否受伤,未曾想傅寻的脸安然无恙,但假面被划了个口子,露出里头洁白完好的皮肤。
伪装一事自此暴露。
当时傅寻镇定自若地撕下假面,本想跟陈蕊解释一番,却见对方手持金簪,呆若木鸡地愣在原地,指着他‘公子你你你’了半天,却仍是说不出句完整的话,导致傅寻最后连头发都没理齐,就被送上了花桥。
【凉拌呗。】
彩虹无所谓地用脚挠了挠脸:【反正您戴着红盖头,没人能看清您的脸,比起这个,主人您还是赶快把药给吃了吧。】
见鹦鹉一副满不在乎的模样,傅寻只得将这张陪伴他许久的面皮抚平收起,打开木盒,对着里头装着的血色药丸发呆。
据陈蕊所说,这是赤丹长老为他专门研制的特效药,能助他撑过足足一个时辰,期间不会感到头晕乏力,从而保证仪式顺利进行。
可是,傅寻将药丸放到鼻前嗅了嗅。
这颗特效药,好像很苦的样子。
【哎哟,主人。】眼看花桥即将抵达大殿,彩虹着急地哄道,【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呀!不然您吃完药后,我亲亲您怎么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