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天我让你们背诵的题目背下来了吗?”高峪带着几分蔑视的话音在画室中传开。
无一人敢应答,全班寂静如置身停尸间。
高峪停了两三秒,从左到右扫视全班。
“都不说话是吧,不说话……就默认你们都会了哦。”
“都会了是吧。”
“不说话,行。”
“这可是前天布置的作业……”
“何文亮。”
“梅丽。”
“方、紫、怡。”
“上讲台默写。”
高峪扭身做了一个伸展的动作,高峪望向他喊名字的三人,眸底深处透露出自信又不屑。
福意感受到“自己”身体的僵硬,她缓缓站起身,一步步挪动脚步,仿佛脚下绑了千斤的沙袋,让她行动的如此艰难、缓慢。
临离开座位时,福意注意到她的手拂过桌板上那张挤满字体的卫生纸,可最终,也只是拂了下,然后什么也没做。
站定在讲台上后,手握粉笔的方紫怡情不自禁的开始手抖,不止手,腿也在发软。
福意感受着“自己”砰砰的沉重心跳,一时有些难言,她从未有过这样重的心跳声,没想到有一日竟在方紫怡身上体会到了。
不过,她倒并不想方紫怡这样紧张,她更希望她能自信、从容的完成这一场测试。
“下面的同学拿出一张纸。”
充满压迫感的嗓音一出,教室内瞬时响起一阵窸窸窣窣的翻找动静。
讲台上的方紫怡腿的重心来回倒换,她捏住粉笔的指尖微微湿润,已经能感受到有不少粉末黏在了指尖上。
方紫怡有些不适地的捻了下指尖。
“关于——透视的方法,有哪几种?”
“三大面五大调。”
“画一个三点透视……”
这些问题本质上并不是多难回答,但要命的是,高峪布置的作业不仅要背诵这些问题的标准答案,还要把解释也全部背下来。
而这样复杂全靠记忆力的作业,只靠一天的时间根本不够!更别提她们每天的课程都很紧,很少能有休息的时间。
就算把休息时间全部拿来背诵,那也远远不够。
高峪或是稍有那么点体谅之心,并没有打乱问题的顺序,但也许只是不屑,方紫怡在写前两个问题时还算顺畅,但到了第三个问题,她就有些卡壳了。
渐渐的,随着第四个第五个问题的抛出,方紫怡开始显得力不从心。
其余两位同学并没有比方紫怡好多少,他们有的将五个问题的答案都写了上去,但都不完整,有的则像方紫怡这样,前面写的顺,后面写的细碎。
默写结束,一共只有五个问题,但难度却一点都不小。
福意看了眼黑板上“自己”写下的字迹,前面两个问题的答案几乎完美复刻,没有什么错误,可后面三个却是写的一塌糊涂。
第三个画到一半卡壳了,后两个直接是蹦了几个词出来,放在了有些脏污的黑板上。
福意虽说只是跟着方紫怡看了一小段时间,却能将内容记得大差不差,在大学里她经常有计划学习各种知识,她比方紫怡更懂得记忆。
方紫怡转身,看了眼站在教室对面的高峪,黑板在教室后门处,而讲台刚好在前门,两人隔着一个教室的距离。
对方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方紫怡心中有些忐忑,她往一旁的人瞟了眼,两人刚结束动笔,何文亮刚转过身准备走回自己的座位,却被高峪一把喊住。
“慢着,让你们回去了吗?”
高峪阴阳怪气的声音横穿教室,钉住了黑板面前站着的三人,三人一时停住,没了动作。
何文亮本就不大的眼睛,被脸上的肥肉挤得更显小,他带着一副黑框的厚重眼镜,脸上让人瞧不出情绪。
方紫怡心里咯噔了一下,直愣愣看向高峪,她心里咯噔一下,更慌了些。
梅丽一副无所谓的模样,有些吊儿郎当的站着。
方紫怡望着高峪,他朝着他们走近了些,手中拿了一个黑皮包装的激光笔,一手抬着另一个胳膊肘,做出一副讲师的姿态。
福意顺着方紫怡的视线紧紧落在高峪身上,她细致打量着他全身上下每一处,福意总感觉他身上有什么东西,变了。
但高峪离得远,方紫怡的视力不好,福意并不是通过肉眼观察发觉高峪身上的不对劲的,而是通过直觉。可具体有什么变化,福意也说不清楚,还是得离近些。
她暂时压下了心中的想法,转而观察别的细节。
高峪从何文亮那边开始点评,这样一来,方紫怡就是最后一个,看向同为鱼肉而惨遭各种批评的同伴,方紫怡已经预见到了她的下场。
她心里直打退堂鼓,腿脚已是虚的站不稳,手更是冰凉一片,在这冬暖夏凉的画室里,方紫怡生平第一次发觉这里是如此难熬。
“你写的这是什么?好好背了吗?让你平时好好背不好好背,抽到你了一个也写不上来,知道自己错在哪了吗?下次还敢耍小聪明吗?”
何文亮飞快地摇了下头,脸上的肥肉快速颤动着,但高峪却是看着很喜欢,他有些满意地点了点头。
“回去。”
何文亮快速闪身,麻利地跑了回去。
下一个轮到梅丽,方紫怡瞟了眼对方默写的答案,前两题没她写的多,后三题倒是比她写的多,但也是稀稀疏疏,并不完整。
梅丽见老师转向她,站姿不再那么懒散,她向一旁退了一步,让高峪好点评她的答案。
“你倒是全写上了,不过也不完整啊。”
梅丽冲老师笑了下,嘴贫道:“我能每个题都写上已经不错了。”
高峪眼中有了点星的笑意,“确实有进步,下次也保持,回去吧。”
轮到了方紫怡。
她脚步虚浮地往一旁让了让,全神贯注的盯着高峪。
对方在方紫怡的一旁停下。
离得近了,福意终于能看清高峪身上的不对,仔细看,高峪的勃颈上出现了一种细纹,那细纹像是只会出现在皮肤松弛、垂垂老矣的老人身上,这让她不禁联想到了在过第一个剧情点后,她遇到的那个老人。
现在再次见到这些“细纹”,福意心中萌生了一个猜测。
或许那位“老人”已经脱离了人类的范畴,只是这个副本中的鬼怪而已。
可高峪究竟一开始便是鬼怪,还是由人类变成的鬼怪呢……
福意心中又起疑惑,她将面前的高峪全身上下都打量了一遍,却再没能发现什么,方紫怡只好转而思考别的疑点。
与方紫怡“共感”这么长时间,她能感受到方紫怡脑中的空白,这大概是人们面对恐惧时才会产生的反应。
她为什么这么怕高峪?
高峪究竟对她做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