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幸礼展开号码牌，揪起他身前衬衫一角要帮他戴——
“我自己戴。”鹤穹挡开他的手，抽走他手里的号码牌随意别在衣服上，戴的左高右低。
“歪了。”他提醒。
“我就喜欢歪着。”
广播再次通知参加男子四百的运动员赶快检录，鹤穹转身往检录处走，没几步，身后又喊他一声。
他不耐烦回头：“又干吗？”
霍幸礼指了指相反方向，“检录处在这边。”
鹤穹：“……”
男子四百米每班仅限一个名额，鹤穹姗姗来迟，检录时比赛已经开始了。
先按年级再按抽签，鹤穹排在第七组第一跑道。
“阿鹤！”黄毛使劲招手，他早就到了，第一个抽的签，抽到第八组第二跑道，“稳了稳了！”
旁边人给鹤穹让位置，顺便泼了盆冷水：“比的是最终成绩，你激动个集毛？”
“你懂个屁，单组第一也是第一！”七中的运动会是积分制，而且跑步项的小组第一有额外增分，他兴奋地捏着语音：“没跟阿鹤分一组！我这组全他妈是文科班的弱鸡仔，哥们包第一！”
“说谁弱鸡仔？”旁边一跑道是文3班的小胖子，他班基本都是女生，寥寥无几的男生一人被迫领两个项目，小胖子比较倒霉，被安排了三项。
“你说谁？”黄毛胳膊勾上他脖子，拍拍他绵软的胸肌，“从小学一年级到现在，你哪年跑过我过？”
这话不假，但小胖子不乐意听，一把推开人：“那你不也是个万年老二。”
“那怎么了，拿一次第一说不了什么，一直拿第一说明他是真的牛逼，我能在其他人里一直拿个第一也很牛逼，你说是吧鹤！”
鹤穹垂首看着手机像是没听见。
小胖子白他一眼：“人第一都不想理你。”
“去你的，第一可是我哥们！”他扒拉鹤穹的肩头，“我说鹤，我能在其他人里一直拿个第一是不是也他妈很牛逼？”
鹤穹被一晃，手指一歪点到提交键，紧接着结算页面跳出，差一题没做，本套混测卷计九十九分——
“很抱歉该玩家，您未能完成本次四强突围赛，遗憾止步于此，请于后台领取您本赛季的荣誉徽记……”
鹤穹停了几秒，蹙起眉：“你第一没了。”
“我本来也不是第一啊，”黄毛嘿嘿一笑：“哥们混个小组第一就行。”
“嗯，没了。”
“？”黄毛的笑也没了。
换成了小胖子的嘲笑——
鹤穹抬手叫裁判老师，“我申请换到下一组，我腿抽筋了。”
“严重吗？”大型活动年年都会有突发情况，裁判习以为常，但前面只剩下两组了，他问：“快比到你们这组了，现在换替补还来得及。”
“不用，就挪后一组。”
裁判朝第八组喊一声。
“我和你换！”小胖子说，“老师，我愿意跟鹤穹换，我跑完还要赶下一个项目呢！”
“第八组其他人呢？有没有意见？”
黄毛看着重新站在自己旁边的男生，一声扭脖子的声音听的他心一颤。
裁判叮嘱：“后面有特殊情况或者需要调换顺序的同学要提前说。”
黄毛立马举手：“老师，我……”
“你好好排着。”裁判驳回申请，他是高一固定的体育老师，带过一段时间黄毛班级，这群皮比墙厚的猴子没把他折磨地提前退休。
黄毛：“……”
鹤穹热身结束，正好到第八组。
裁判：“各就位，预备备——”
枪响——
第一、二跑道即刻和剩下四个跑道的男生拉开身距，场内刹地响起尖叫——
飞似地跑过理A班，连带看台上的学生们也心跳狂跳不止，沸腾极了：“鹤穹！加油！！！”
“鹤穹，拿第一！！！！！”
黄毛是羽毛球队的，在跑步上占势不大，不过和鹤穹依旧咬的很紧，直到最后五十米，鹤穹开始提速冲刺——
两人差距越来越大，鹤穹的速度越来越快——
一骑绝尘冲向终点！
鹤穹双臂展开，扬眉一笑越过终点线，摄像机就在面前，他喘息着撩了把头发，正好给了个极正的特写——
投影刚出了故障，才修复，这架摄像机是第一个连上操场屏幕的机位，而这张被七中学子称为“门面”的脸正是开场投影的第一幕——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尖叫声再次炸开。
围过来准备送水的女生脸红心跳的，忽然没人敢上前，而旁边的兄弟们心都要梗了。
黄毛落他两秒半，他气喘吁吁坐在地上：“鹤，原来你是闷骚那一挂的吗？”
“这是明骚。”寸头踢踢他的腿，“你他妈笃定稳了？稳他妈你四大爷家里去了？”
“本来是稳的，阿鹤非要和我跑一组，不然我肯定第一！”黄毛抱怨，“快点拉我一把。”
鹤穹伸手把人拉起，似笑非笑：“菜就多练，少逼逼。”
“练也没用，菜的没边。”寸头坚信没有打不赢的对手，只有不努力的自己，但这个宗旨除了黄毛，他把水递给鹤穹。
鹤穹没接：“不渴。”
黄毛：“我渴，我喝。”
寸头把仅有的一瓶水拧开，自己灌了一口：“第二不配喝水。”
黄毛：“……”
鹤穹抬眼就看到不远处霍幸礼的身影，正逆着人流往他这走，一身黑色衬衫特扎眼，周遭不少视线都朝他盯着。
下一组比赛即将开始，裁判提醒离场，再抬头，霍幸礼被一个男生喊住，男生笑盈盈和他说了句话，两人便转身一起走了。
裁判又催促一声，鹤穹才走出跑道，旁边的摄像机还在盯着他拍，摄像师是本部摄影社的学长，和鹤穹在许多活动上都见过，他自来熟道：“鹤同学，可以简单说两句获得第一的感受吗？”
“没什么感受。”鹤穹淡着脸色说。
“呃……”学长一噎，整不会了，“就，由感而发，随便讲两句。”
鹤穹垂眸，看着距离自己不过小半米的摄像机有感而发：“你怼我脸上拍呗。”
“哦？”学长一惊。
“学弟喜欢怼脸拍？”那他可太乐意了，他笑道：“那我再近点？你喜欢哪个角度？天呐，学弟你简直是三百六十度无死角的帅……”
“……”鹤穹：“我……”
他正要骂人，温之颐来了，截掉他的话，道：“鹤同学的意思是他什么角度都可以，鹤同学也很开心能拿下本次男子四百米的第一名，接下来的比赛也会用心对待，争取一举夺魁，也希望在这个特别的时刻我们的摄影团队给其他运动员们也留下不一样的闪耀的光彩！”
鹤穹面无表情：“我不是这个意思。”
温之颐笑笑：“你是。”
鹤穹：“……”
又采访了两个问题，学长心满意足地扛着摄像机走了，温之颐把手里水递给鹤穹：“霍同学托我转交的。”
鹤穹没有动作。
他不接，温之颐也不收手。
半晌，他舔舔嘴唇，觉得有点干，才接过。拧开盖子喝了小半瓶，不经意左右看了看。
“他被芳姐喊走了。”温之颐说。
“我没要问。”
“嗯。”温之颐忍笑，“这也是霍同学托我转告你的。”
“……”
回到班级看台，倪寻芳一走，胆子大的立马跟着溜了，于是空出一大片座位来。
鹤穹走到最后一排随便坐了个位置，他旁边的空座位上放着本题册，封皮上是霍幸礼的名字。
运动会带作业，放在其他班级也许稀奇，但在A班却是常态，前面几个书呆子甚至玩起了数学速算，凑在一起比的不亦乐乎。
“跳远第三，轻轻松松！”沈庭戈记完成绩从跳远点回来，他抱着外套一步三阶梯爬到最后一排，一屁股拍到鹤穹旁边：“坏鹤，你四百第一？虽然是意料之中，但还是要说一句，我兄弟牛逼，一点也不差体育生！”
“滚开。”鹤穹说。
“干嘛？”沈庭戈撇嘴不乐意了，“一来就让人家滚。”
“坐别人书上了。”
“是吗？”沈庭戈挪开屁股看了眼，又重新拍下去，“哎哟我霍哥的我坐一下怎么了？”
鹤穹张张嘴欲言又止，也是，又不是他的，关他屁事。
两人没呆多会儿，看完高二的男子四百便提前离场回了教室。
霍幸礼走下办公楼时，正好看到准备翻墙出校的一行男生。
鹤穹已经换回了自己的衣服，灰卫衣，黑裤子，蹲在墙头上，手一撑干净利索跳下墙。
“拿的什么？”徐岂在楼下等了大半天，抽出他手里的纸，“英语竞赛报名表……”
徐岂不感兴趣，塞回他手里：“快中午了，先去吃饭？我让宸风定了面馆。”
霍幸礼折起表装进口袋：“嗯。”
……
也许是昨晚没睡好，鹤穹吃完饭一直犯困，整个人昏昏沉沉的。
下午的运动会两点才开始，引体向上是三点半的项目。
一群男生走过教学楼要去厕所抽烟，鹤穹摆手拒绝回了教室，结果还没睡一会儿就被激荡起伏的音乐吵醒，广播通知各班级体委组织学生进操场。
鹤穹捏捏脖子，准备从后门溜，找间教室再睡一会儿，他拔掉充电线，塞好充电宝旁边人便说：“老师在外面。”
鹤穹抬眸，想让沈庭戈看一眼，但他位置上是空的，这人中午抽完烟压根就没回来。
他半歪头朝走廊看一眼，别说人，狗屁都没。
他扭回脸，脸色不善，要不是这会儿没睡醒身上没什么劲儿，他保准给霍幸礼的鼻梁骨来一拳。
结果刚出后门，倪寻芳就像鬼一样出现在走廊里，故意等他似的：“去哪？”
鹤穹一顿，回头：“操场。”
“体委组织的是从后门口走？”
“不是。”
“那怎么就你特殊？”
鹤穹看了眼已经下楼的大部队：“我是运动员，下午有项目，也可以特殊吧。”
“少贫，赶紧跟上。”倪寻芳训道。
“哦。”
“等一下，”倪寻芳又喊住他，“我不放心你自己去，你过来跟我一起走。”
鹤穹：“……”
下午没那么多繁琐的仪式，拉拉队开场舞过后就是项目检录。
鹤穹还坐在上午的位置上，双手环在胸口侧歪着睡觉。
这会儿天气不是很好，太阳时隐时现还有风，鹤穹也是越睡越冷，迷迷糊糊间他好像闻到了几道很重的alpha信息素的味道，搅合在一起难闻的要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