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行雁说得极有画面感,陆辰风已有了意动。
可陆晨月却先摇了摇头:“他这个蠢材连陆谷都玩不过,怎么可能……”
萧行雁挑眉笑了笑,手指碾碎了松子烤酥的外皮:“陆家其他人不也被陆谷耍得团团转?”
陆晨月也不说话了。
她是有些心动的。
自从成为生资署的署令,她就在如今的位置卡住了,这么多年毫无寸进。
眼看着原本同级的人各个都升了上去,她心中不免焦急。
这些日子她也打听了,一直卡着的原因也很简单。
因为她一直是孤身一人,即没人帮忙打点内宅与人交际,也无家族支撑,钱权都不到位,故而人员调动总是有意无意略过她。
原本她是想替陆辰风找门好亲事,通过姻亲关系来帮她一把的。
但现在显然有了更好的选择——若是陆辰风将陆家捏在手中,于她的助力更大。
她心动地扭头看向陆辰风:“你怎么想?”
陆辰风沉默片刻:“我想回陆家,哪怕是赎罪也好。”
……
陆谷的事情实在是好查,这事做得也没那么隐秘,证据确凿摆在明面上,再次升堂审理时司刑寺早就找全了证据。
因为那小厮的证词,突厥的探子也被抓了一波;此外,苏州刺史也因陆谷一案被罢免官职,成了庶人,此后不得为官,此事到此也就尘埃落定了。
陆家名声臭了,陆辰风拿到陆家主的位置几乎没费什么力气。
只是待到接手陆家后,原本在陆峰名下的不少铺子田产已然被瓜分殆尽,陆辰风也只能靠着陆晨月这个为官的姐姐狐假虎威,指挥一下陆家其他人,再慢慢收拢家中权柄。
不论如何说,也算是个皆大欢喜的结局。
陆家族人得到了钱,陆辰风得到了权,陆晨月重新获得了家族名头带来的助力。
萧行雁靠在榻上,拍着谢晔菂缓缓道:“今晚的故事讲完了,可以乖乖睡觉了吗?”
谢晔菂在软枕上拱了拱,仰头看向萧行雁:“小姨,我觉得陆大人好像也不是那么好……”
萧行雁浅笑着摸了摸谢晔菂的脑袋:“她是有私心,只是既没有触犯律例,又不曾做出什么违背公序良俗的事,那就是世俗意义上的好人。”
“可是……”谢晔菂抓了抓头发:“阿娘和夫子都说好人心地要善良。”
萧行雁拍谢晔菂的手一顿,歪头看向她:“那晔菂觉得什么样的人是好人呢?”
谢晔菂脑袋顶在萧行雁手上,扭了扭:“我觉得,不能有坏心才是好人?”
萧行雁没逗笑了:“晔菂,那你觉得,若是一个人有普陀救世之心,却尽是害人之行,你觉得是好人吗?”
谢晔菂摇了摇头,有些郁闷:“难道就没有既有普陀救世之心,做的也全是好事的人吗?”
“或许有吧?”萧行雁并没否认,只是揉了揉谢晔菂的脑袋:“虽然小姨没见过,但小姨相信一定有的。”
但这样的人说是在世佛陀都不为过了。世界上,大部分人都还是有私心的,这是人性。
萧行雁没说这句话,只是又顺了顺谢晔菂的头发:“很晚了,睡吧,不睡长不高。”
谢晔菂点了点头,揉了揉眼睛,声音含含糊糊的:“我知道了……”
说完,她呼吸便渐渐绵长起来。
哄睡了谢谢晔菂,萧行雁轻手轻脚回了自己的房间。
白霜早就弄好了床褥,坐在灯下替萧行雁补着衣裳。
萧行雁轻咳一声,白霜便猛地回神,放下针线:“大人,您回来了。”
萧行雁看着白霜道:“衣裳不急着这一时,但眼睛要是熬坏了就补不回来了。”
白霜抿着嘴笑了笑,随即又有些失落地垂下双眼:“大人本就不太用得上我们,如今回了长安,除了这些针线活,我更没了用武之地了。”
萧行雁脱靴子的动作一顿:“你可是在家里待得闷了?”
白霜闷声道:“似乎是……”
白霜有些犹豫,抬起头来:“我知道我不该说这些,这不是个奴才该说的话,可大人一向宽仁,我便放肆了。
说完这句,她偷偷看了眼萧行雁,见人只是接着脱下靴子,盘腿坐在床上,托着腮看过来,神色并无不悦,这才接着道。
“白鹭能出门为大人效力,我心中说不羡慕那是假的,只是我一没什么本事傍身,二也就只会些杂活,若非被夫人买回,又得了大人青眼,如今怕是早就被人牙子打发到不知道哪个地方去了……”
“这几日,我思来想去,总觉得这辈子似乎没做出半点能看的成绩来,更没能帮得上大人的地方,因此才闷闷不乐。”
说着,她脸涨红了,咬着下唇不再说话。
萧行雁换了个手撑着脸,若有所思:“我记得,自从来了长安,和阿……周阿娘分了院,如今府中的账目都是你在管?”
白霜没料到萧行雁会突然提及此事,虽说不解,却还是点了点头。
萧行雁点了点头:“自从来了长安,咱们家中便不再蓄奴,除了从洛阳带来的人,剩下全都是雇来的,这其中可复杂多了,如今着每月账目调度皆是你来掌管,从来没闹出过什么事情,你能讲讲你是怎么管的吗?”
白霜没明白萧行雁为何突然问起此事,但还是抿了抿唇乖乖道:“这没什么可说的,我们出钱,他们出力,按时结了工钱便是,大人和郎君还有夫人都是好相与的人,他们珍惜这份工钱,自然也没什么事端。”
听到意料之外的恭维,萧行雁顿了顿,换了个问法:“我记得家中采买也是雇人来做的,你怎么保证中间不会有人吞了什么油水呢?”
问道这里,白霜松开了抿着的唇,没忍住笑了下。
倒不是嘲笑,只是觉得萧行雁问道不明之处时,认真提出问题的样子有些可爱。
“大人说笑了,采买的东西皆有定数,价钱是好算的,市面上许多东西价钱几何我心中是有数的,只要大差不差,就算是吃了几枚铜子又如何,于我们并无大碍。”
说到这里,白霜顿了顿:“何况东西买回来后我也是一一核对过的。”
又是意料之外的答案,萧行雁坐正了:“你怎么知道什么东西价钱几何?”
白霜面上有些羞躁:“平日里闲暇时在家中太闷,总爱出门逛,这才了解了。”
萧行雁突然笑了:“你便全记住了?”
白霜眉眼更敛了些,声若蚊讷:“是我太懈怠了。”
“哪里懈怠?”萧行雁笑着看向她:“问起管家一事上你有条不紊,条条分明,已然有了章程,怎么也说不上懈怠二字。”
白霜愣愣抬头,猛然间就撞入了萧行雁那双带着笑意的眼眸中。
她脸微微泛红:“……多谢大人宽慰。”
“我可不是宽慰你。”萧行雁敛起笑意:“如今长安的水道暗中铺设已经差不多了,再加上有叶梧从中推动,不用我多操心,但是别地还没有,若是出了长安,账目难查,因此他一直未曾定下分队一事。”
说到这里,萧行雁双眼发亮看向白霜:“你对管账一事如此清晰明了,倒是可以试着外出走访审查账目。”
白霜有些慌,连忙摆手:“大人,我不行的。”
“行不行试过了才知道。”萧行雁看着她:“也不会一开始就让你走很远,就在长安附近先试一下,若是可以,再慢慢学。”
白霜:“那大人身边……”
萧行雁摆了摆手:“我这么大的人了,不至于缺了人就活不下去,你且去就是了。”
白霜眨了眨眼,朝着萧行雁一拜,眉间是压着的忐忑和激动:“多谢大人!”
萧行雁笑了笑:“明日我同阿娘去要,你的契书和籍贯回头自己去处理。”
白霜:“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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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你现在身边连一个侍候的人都没有?!”
薛崇锦拿出帕子擦了擦手,神色奇异:“你现在真的是,半点没有为官的样子了,谁家身边没侍奉的人的?”
萧行雁挑了口醋熘菘菜,吃了一大口饭,才慢悠悠开口:“哪条律例规定了为官者身边必然蓄奴养婢的?”
薛崇锦:“……算你有理。”
萧行雁咽下饭菜,这才擦了擦嘴巴,正色:“今日找你是为了另一件事情。”
薛崇锦没抬头,夹了块卤猪蹄:“何事?”
萧行雁:“长安水道已铺设十之八.九,可其余地方却仍旧不曾,尤其是周边村子里,此物难以普及。”
薛崇锦筷子一顿,不可置信地指着自己:“你不会是想让我推动此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