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血色的眼睛有碗口那么大，布满整个天花板，它们直勾勾地盯着季凛，随着季凛的动作转来转去。仿佛房顶上俯趴着无数只巨兽，正在好奇地打量这间小小的屋子。

季凛汗毛直立，她紧紧扶住椅子把手，靠在椅背上，让自己镇静下来。

“白崇原”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关心地问：“怎么了？”

季凛挤出一个虚假的笑容，喝了口杯子里的咖啡，摇了摇头。黑色的咖啡在杯子里荡漾，映出一双双血红的眼睛。

“卧槽，你们看见杯子里的东西了吗？是红色的眼睛啊！”

“救命，真的有！应该是天花板上的？”

“啊啊啊啊啊好可怕！”

“怎么回事啊？给个天花板的镜头啊！”

“你们发现没有，我们的视角就在天花板上。”

“还真是。”

“救命？那些眼睛到底是什么？”

“不会是我们的‘摄像头’吧？”

“好可怕！”

“为什么‘白崇原’看不到这些眼睛？”

“对啊？为什么？”

“这些眼睛就是污染物吗？”

“真的吗？再看下去我们也会被污染吗？”

“我劝大家赶紧捂住眼睛，不要再继续看了！”

“小心被精神污染！！！”

“闭眼！所有人闭眼！”

几条呼吁市民闭眼的弹幕一闪而过，紧接着就被其他信息淹没了。

“好兴奋啊！终于可以看到污染物的真面目了！”

“哇，所以这对cp要逃出污染区吗？感觉直播挺有意思。”

“好玩，好玩，就跟真人密室逃脱一样。”

直播间的弹幕疯狂滚动，所有市民都期待着季凛的反应。

季凛对外界发生的事一无所知。她低着头，通过杯子中的液体观察着那些眼睛。这些眼睛提醒了她一件事，那就是“看见”。罪犯很在意被“看见”这件事，从摆在展厅的骑马裸/尸，到躺在购物中心喷泉的“奥菲莉娅”，都很容易被路人看到。如果艺术作品不被人看见，就没有意义了。

那如果季凛杀死“白崇原”这件事也是罪犯希望被人看见的呢？季凛虽说是个普通的C等公民，但白崇原几乎是A市明星级别的人物了，他的影响力不言而喻。

想到这里，季凛大概有了些头绪：一个两个普通男人被妻子杀死，还不够达成罪犯的目标，所以她设了一个这么复杂的局把季凛引到这个污染区。对方想要的，是更重量级的“杀夫”案！

“白崇原”最终被他的最佳灵魂伴侣杀掉，这对罪犯很重要。那罪犯的目的是什么？不是复仇，不是为了钱财，答案似乎指向了某种更宏观的事物。

季凛用指腹摩挲着杯子的把手，仰头向天花板看去，几只眼睛紧紧跟随着她的动作。

墙上的红字再次出现：请玩家在规定时间内完成日程！否则将再次受到惩罚。

季凛翻开日程本，按照日程，7点到8点之间，她得收拾房间，把脏衣服丢进洗衣机，然后熨烫好“白崇原”的西装。

季凛“腾”地站了起来，又给“白崇原”的咖啡杯里加了三勺糖，“你能把脏衣服放进洗衣机，然后把自己的衣服熨烫好吗？”

“白崇原”的目光从三明治上移开，抬头看她，不知怎的，季凛从他的眼神里读出了一丝哀求的意思。他说，“亲爱的，我得利用这段时间健身。”

季凛说：“刚吃完就健身，对胃不好。”

“白崇原”被季凛的话噎住了，直愣愣地盯着季凛。季凛并不给他台阶下，“家务一人做一半才比较公平吧？”

“白崇原”讷讷一笑，随即换上了一副温柔的微笑，“好，当然了，我会我帮你。”

季凛纠正道，“不是帮我，是完成你自己的那部分。”

忽地，“白崇原”瞳孔骤缩，猛地用手捂着胸口，冷汗直冒。季凛扶住他的肩膀，问：“你怎么了？”

他咬紧牙关，握紧拳头，摇了摇头，“没什么，我胃不好，早上吃炸鱼有些太腥了。”

季凛笑眯眯地往咖啡里加了一份牛奶，说：“那喝点热牛奶再去吧，暖暖胃。”

说罢，她拍拍“白崇原”的肩膀，在桌边坐下，继续读邬白晴的日程本。

“白崇原”喝了一口粘稠得像糖浆一样的咖啡，扶着桌子站了起来，抓着季凛的手臂看了看，露出温柔的眼神，“亲爱的，你的手臂受伤了，注意不要碰到水。等会儿我来洗餐具。”

季凛拂开了他的手，继续读邬白晴的日记。男人无奈地摇摇头，走向二楼。

“哇，从来没见过这么不负责的妻子。”

“白崇原都生病了，还让他去洗衣服吗？”

“真的是假惺惺的女人，老是一副漫不经心的样子。”

“现在看下来，这个妻子真的让人火大啊。”

“本来刚开始对这个女人很有好感的，现在突然觉得她脾气好差。”

“刚刚白崇原都那么温柔了，她真的有点敬酒不吃吃罚酒。”

“这到底是谁啊？长得其实一般，为什么可以和白崇原结婚？”

“哈哈哈这种女人给我我也不会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