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格党小说网

繁体版 简体版
格格党小说网 > 我恨有权人 > 第96章 「削株掘根复逢生,销膏靡骨不再得」

第96章 「削株掘根复逢生,销膏靡骨不再得」

章节错误,点此举报(免注册),举报后维护人员会在两分钟内校正章节内容,请耐心等待,并刷新页面。

万源忽然暴起掐住金吾卫的脖子,扭曲狰狞,“我让你们逼她到绝路了吗?我让你们把她逼到悬崖前了吗?我让你们逼着她去死了吗!”

金吾卫挣扎几下,脸红似染血。

万源松开手,眼睛莫名生涩,他低头看着棺柩里那截被包住的,完好无损的蔽骨。

有些茫然。

为什么完好无损的,会是你呢?

......

最先察觉金吾卫一直在将他们往断崖前逼的是闻以遐。

不怪其余几人没注意到,山路曲度毫无规律,宽窄相差无几,路两侧光秃秃的树干犹如孪生,唯一值得庆幸的路不算陡险,不至于让众人弃车弃马奔逃。等断崖掀开挂雪枯枝的面纱,三位外地人士加上一个从不踏青的城里人庄少卿都捏紧手中一把汗。

唯有“常袂”还算镇定。

闻以遐又直觉般意识到什么,譬如,他并非真正第一个察觉众人正往死路上走的人。

他侧头,沉沉的目光落在身旁的“常袂”脸上,“常袂”耳后脖颈布满冰凉的汗水,那张用薄胶遮盖的面孔光滑洁净得诡异,闻以遐伸出手在她耳后轻轻捏揉,捋平湿润的边缘。

闻以遐:“等甩掉他们,取下来重新贴一次。”

“常袂”摇了摇头。

她抬起脸,努力地扬起一抹笑,弯弯的嘴角像剪开的裂缝,斧刻合度的榫卯,准确无误,“闻大侠,记得帮我拦住他们。”

拦住他们。闻以遐眼皮一跳,这个他们显然指的不是金吾卫。

接下来的事况糟糕得如同一场大汗淋漓的噩梦。

轺车犹如被抽去脊骨的人拜倒在地,“常袂”用力搂住衣裙,鬓发随风摇摆像一根根油亮粗壮的柳枝,闻以遐朝她伸出手,她拼尽力气去够,腿高高抬起,恨不得下一刻踩住的不是湿软的泥土而是他的手心——

金吾卫也在等这个时刻。

包围,收紧,冷箭,步步紧逼的断崖,金吾卫的喘息在鸦雀无声的山林间悄然回荡,剑身交颈相靡,厮杀的冷光凝成一颗颗沉重的露,在枝端末处轰然坠下。

“常袂”站在崖边,身侧站着闻以遐,再往前是白衣染血的般灵,断了剑的庄秉锐和伤痕累累的窜三娘。

晨雾已散尽。

般灵依稀听见崖边碎石滚落的声音,但她时刻告诫自己不准分心,不准回头看,她此刻紧握的双拳与金吾卫手中坚硬冰冷的长剑一般锋利,不,长剑会因巨大的震颤而脱手,双拳却只能被斩落。

般灵向前走一步,众人离崖边太近了,她离金吾卫的剑近一步,身后的常袂就能离崖边远一步,而她只需要向前走一步,再走一步,绝不回头。

她没听见常袂的脚步声。

常袂为什么不往前走?

别怕,常袂,般灵在心里说,我会保护好你的。

般灵抬眼,身后响起一串破碎得不成句的哭腔,什么爹什么娘,雪雹般砸在地上,她在金吾卫的眼中看见一抹因遽变催生出的惊惧和茫然,她似有所感地回头。

常袂的裙裾在风中扑腾如白鸟展翅,那双沾满泥土的鞋履轻盈踮起犹如凌空。

不是犹如。

常袂跳了下去。

庄秉锐和窜三娘冲过去时连片衣角都没抓住,般灵站在原地,和崖边背手而立的闻以遐静静对望。

窜三娘呆呆地望着崖下千尺,这是一座完全称不上瘦削高挑的山,峰峦和缓,偏偏在这里留下一道深不见底的裂谷岩缝,深得窜三娘眯了眼也看不见底。

一个望不见冷齿、软舌,两瓣唇峰之间只剩空洞的微笑。

重物坠地的声响许久之后仍未响起,或许这裂缝深得已经让这道声响轻得犹如一粒微尘崩解,可此时崖边已有无数碎石随着常袂的身体一起滚落,撞在凸起的石壁上,炸开的声响此起彼伏,分辨不出属于常袂的那一声。

一张嘴,一个微笑,撒下的谎无凭无据,随口诞生,随处死去。

庄秉锐断剑撑在地上,两只手捂住脸,淡红的血水不断从指缝溢出,似乎有哭倒荒山、泪填天堑的势头。

明明辛辛苦苦逃出来了,就差一步,就差一步就能自由了。

为什么放弃?

你这样狠心,把我们扔在这里。

可是,常袂,这一次我真的想不到该怎么做了。

“如你们所见,她死了。”闻以遐开口道。

金吾卫面面相觑,相互示意了几眼,过了一会儿竟如潮水缓缓退去。

闻以遐望着这一地狼藉,喉头艰涩,再不复刚刚对金吾卫讲话的从容。

他刚要发出声音,庄秉锐突然从地上爬起来,脸上还挂着淡粉的泪水,几步走到闻以遐面前,如梦初醒地质问他:“你离她离得那么近,为什么不拉住她?你就眼睁睁......”

“抱歉。”闻以遐道。

庄秉锐忽然变得怒不可遏起来,举起拳头往闻以遐脸上猛地砸去,被闻以遐用手掌挡住。闻以遐抓住庄秉锐的拳头,既没有如平时一般耐心劝庄秉锐冷静,也不像是被庄秉锐激怒,语气淡得让人抓不住。

“天际疏星,诸位趁马吧。”

闻以遐将目光投向山林,金吾卫也许并未离去,只是下山去找“常袂”的尸体了。

只是常袂,这是你已预见的一切吗......还是这是你亲手设计的一切。

又或许,你并不知情,自由的另一端吊着什么。

闻以遐闭上眼,脑中不知为何浮现出那一个吻,常袂落在禾染唇上的一个吻,常袂,你真的不知情吗?

若非知道许是此生最后一面,又何必急急了却她人念想。

没有跳崖的计划。闻以遐垂眸,常袂没跟他提过任何一个有关跳崖的计划,同样,禾染也没有,若非走向断崖前禾染实在太过泰然自若而被他看出端倪,这两人要么私底下达成共识,要么分居两处心思却不谋而合。

一个人心知肚明对方会为她做到什么程度,一个人心知肚明对方最需要什么,也知道怎么将她的一颦一笑完全演出来,演得几乎没有破绽。

为生命中这样一个人甘愿赴死,究竟是喜还是悲?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