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煜察觉到了她的不对劲。有次他夜里留在别院,半夜醒来,就听到身边的无雪在低声呓语。她的眉头紧紧皱着,额角满是冷汗,嘴里反复念着一个名字:“沈策…… 沈策……”
萧煜的心猛地一沉。
他从未听过这个名字。是她失忆前认识的人?还是她在烟雨楼时认识的公子?他想起无雪每次做噩梦后苍白的脸,想起她偶尔提起 “梦里有很多穿盔甲的人” 时的茫然,心里的疑惑瞬间变成了莫名的烦躁。他一直以为,无雪的过去是一片空白,是他可以掌控的,可这个突然出现的 “沈策”,却像一根刺,扎在他心里,让他很不舒服。
第二日清晨,无雪醒来时,看到萧煜正坐在床边,脸色阴沉得可怕。阳光透过窗棂洒进来,落在他脸上,却照不进他眼底的寒意。她心里一慌,下意识地拢了拢被子:“公子,你怎么了?”
萧煜看着她,声音冷得像冰:“沈策是谁?”
无雪的身体猛地一僵,手里的被子差点掉在地上。她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 她根本不认识什么 “沈策”,只是在梦里听到这个名字,下意识地念了出来。
“我…… 我不知道……” 无雪的声音带着颤抖,“我只是做了个梦,梦里有人叫这个名字,我…… 我不是故意的……”
“不知道?” 萧煜冷笑一声,语气里满是嘲讽,“你连自己的过去都记不清,怎么偏偏记得这个名字?是你在烟雨楼认识的人?还是你早就想起了什么,故意瞒着我?”
“不是的!我真的不知道!” 无雪急得眼泪都快掉下来了,她想抓住萧煜的手,想解释清楚,可萧煜却猛地避开了。
“够了。” 萧煜站起身,整理了一下锦袍的衣角,语气恢复了往日的冷漠,“我不想再听你解释。你好好在这里待着,别再想些有的没的。”
说完,他转身就走,连早饭都没吃。无雪看着他决绝的背影,眼泪终于掉了下来,砸在被子上,晕开一小片水渍。她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为什么萧煜突然变得这么冷漠,为什么他不肯相信她。那个叫 “沈策” 的名字,像一道无形的墙,把她和萧煜隔在了两边。
从那天起,萧煜就再也没来过别院。
起初,无雪还抱着期待,每天坐在紫藤花架下等他。清晨的雾浓,她就裹着那件玄色狐裘,手里捧着暖手炉;中午的阳光好,她就坐在门槛上,看着院门口的路,希望能看到那熟悉的马车;傍晚的霞红,她就站在窗边,看着远处的炊烟,心里一遍遍地想,他是不是气消了,是不是明天就会来。
可日子一天天过去,萧煜始终没来。院里的紫藤花开始凋谢,一片片紫色的花瓣落在地上,被哑仆扫成一堆,像一堆破碎的梦。天气越来越冷,第一场雪下来时,把整个院子都裹成了白色,连院外的杨柳枝都挂满了雪,像一个个白色的幽灵。
无雪不再每天坐在院里等他了。她把萧煜送的石榴红锦裙叠好,放在箱子最底层,连同那支梅花簪、那只羊脂玉镯,还有那坛没吃完的梅子蜜饯,一起藏了起来。她不再绣帕子,不再打理院里的花草,每天只是坐在窗边,看着外面的雪景,眼神空落落的,像被抽走了魂魄。
哑仆看她日渐憔悴,心里很着急,却又说不出话,只能每天给她端来热腾腾的饭菜,可她大多时候只是动几口,就放在一旁,任由饭菜凉透。有次哑仆给她端来一碗姜汤,她看着碗里的姜块,忽然就想起了萧煜 —— 以前她偶感风寒,他会亲自给她煮姜汤,还会看着她喝完,眉头皱着,语气却很温柔:“快喝,别冻着。”
想到这里,她的眼泪又掉了下来,滴在姜汤里,泛起一圈圈涟漪。她拿起勺子,一口口地喝着姜汤,辛辣的味道呛得她咳嗽起来,可她却不肯放下 —— 这是她唯一能感受到的,和萧煜有关的温度了。
而此时的靖王府里,萧煜也并不好过。
他把自己关在书房里,对着桌上的奏折,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眼前总是浮现出无雪泛红的眼眶,浮现出她拿着梅花簪时欢喜的样子,浮现出她坐在院里等他的身影。他知道自己不该对她发脾气,知道她或许真的不知道 “沈策” 是谁,可一想到那个陌生的名字,想到她可能隐瞒的过去,他心里的烦躁就像野草一样疯长。
有次赵轩来看他,看到他这副失魂落魄的样子,忍不住打趣道:“煜兄,你这是怎么了?像是丢了魂似的。难道是被王妃逼婚逼得太紧了?”
萧煜没说话,只是给自己倒了杯酒,一饮而尽。酒是上好的女儿红,入口醇厚,可他却尝不出一点味道,只觉得心里又酸又涩,像吞了颗没熟的梅子。
“不是因为婚事。” 萧煜放下酒杯,声音有些沙哑,“是…… 是那个住在别院的女子。”
赵轩愣了下,随即明白了过来:“你是说无雪?你们吵架了?”
萧煜点了点头,把 “沈策” 的事情告诉了赵轩。赵轩听完,皱起眉头:“煜兄,你是不是太敏感了?无雪失忆了,说不定只是在梦里听到了这个名字,并不是真的认识这个人。你这样不分青红皂白地指责她,是不是太过分了?”
“我过分?” 萧煜苦笑一声,“我把她从烟雨楼赎出来,给她住的地方,给她买首饰,给她做新衣服,我甚至想过要和她有个孩子,把她接入王府。可她呢?她连自己的过去都记不清,却偏偏记得一个陌生男人的名字。你让我怎么相信她?”
“可你有没有想过,她也很无辜?” 赵轩看着他,语气认真,“她失忆了,不知道自己是谁,不知道自己的过去,只能依赖你。你是她唯一的依靠,你这样对她,她该有多难过?煜兄,你心里其实是在意她的,对不对?不然你不会这么生气,不会这么纠结。”
萧煜沉默了。他知道赵轩说的是对的,他心里确实是在意无雪的,不然不会在看到她等自己的身影时,心里又酸又涩;不会在听到她做噩梦时,心里满是担心;不会在和她吵架后,这么多天都心神不宁。可他就是跨不过那道坎,跨不过那个陌生名字带来的疑虑。
赵轩看着他沉默的样子,叹了口气:“煜兄,听我一句劝。如果你真的在意她,就去看看她吧。她一个人在别院,肯定很害怕,很孤单。别等到失去了,才后悔。”
赵轩走后,萧煜坐在书房里,想了很久。窗外的雪还在下,把王府的庭院裹成了白色,像极了别院里的雪景。他想起无雪穿着玄色狐裘,坐在院里等他的样子,想起她拿着姜汤,眼里满是期待的样子,心里的那道坎,似乎慢慢松动了些。
他站起身,走到衣架前,取下那件玄色的披风 —— 是前几日特意让裁缝做的,比无雪那件狐裘更厚,更暖和。他想,或许他该去看看她,或许他该听她好好解释,或许他不该让她一个人在那空荡荡的别院里,守着一场没有希望的等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