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夏的夜,总是带着几分闷热的黏腻。汀兰院的蔷薇花已经谢了,只剩下几片残瓣落在青石板路上,被晚风一吹,打着旋儿飘远。无雪抱着刚哄睡的念安,轻轻将他放在摇篮里,动作轻柔得像怕惊扰了月光。窗外的月亮很圆,银辉透过雕花窗棂洒进来,在地上铺成一层薄薄的霜,连摇篮边悬挂的长命锁,都泛着淡淡的银光。
她坐在窗边的软榻上,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榻上的锦缎纹路。萧煜还没回来,自从燕王婚礼后,他就变得越来越忙,常常是深夜才回院,有时甚至直接宿在书房。无雪知道,他在忙着刑部的公务,可心底深处,却总有个声音在提醒她 —— 他或许是在回避,回避那个两人都刻意忽略的问题。
院门外传来轻微的脚步声,无雪抬头望去,只见萧煜披着一件玄色披风,缓步走了进来。他的发髻有些散乱,眼底带着明显的疲惫,显然是刚从外面回来。看到无雪还没睡,他愣了一下,随即走上前,声音带着几分沙哑:“怎么还没睡?”
“等你。” 无雪站起身,伸手想帮他解下披风,手指碰到披风的布料时,却又轻轻缩了回来。她看着萧煜的眼睛,那双眼眸在月光下显得格外深邃,里面藏着她看不懂的复杂情绪。
萧煜没有察觉她的异样,自顾自地坐在软榻上,揉了揉眉心:“今日刑部有个案子要审,回来晚了。念安睡了?”
“嗯,刚睡熟。” 无雪点头,重新坐回软榻的另一侧,两人之间隔着半臂的距离,却像是隔着一道无形的墙。沉默在空气中蔓延,只有窗外的虫鸣和摇篮里念安均匀的呼吸声,打破这令人窒息的安静。
无雪深吸一口气,终于还是鼓起勇气,轻声问道:“萧煜,你…… 以后会娶妻吗?”
话一出口,她就紧张地攥紧了衣角,指尖泛白。这个问题,她憋在心里很久了,从燕王婚礼上看到岳清岚穿着嫁衣的那一刻起,从她意识到自己只是 “妾室” 的那一刻起,就像一根刺,扎在她心里,时不时地疼一下。她知道萧煜的身份,靖王世子、刑部尚书,这样的人物,怎么可能没有正妻?可她还是忍不住想问,想从他嘴里听到一个不一样的答案。
萧煜的身体猛地一僵,揉着眉心的手停在半空。他抬起头,看着无雪,眼神里满是惊讶,似乎没想到她会突然问这个问题。月光落在他脸上,映出他复杂的神色,有慌乱,有愧疚,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无奈。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无雪的心一点点沉下去。她看着萧煜沉默的样子,眼眶渐渐红了,声音带着几分颤抖:“你要是不想说,就算了…… 我只是…… 只是随便问问。”
就在她准备起身离开时,萧煜终于开口了,声音低沉而坚定:“不会。”
无雪猛地回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你…… 你说什么?”
“我说,我不会娶妻。” 萧煜看着她,眼神里满是认真,“无雪,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我承认,我的身份让我们之间有很多阻碍,可我向你保证,我不会娶别人,你和念安,就是我这辈子最重要的人。”
无雪的眼泪瞬间掉了下来,不是因为难过,而是因为开心。她知道这个承诺或许很难实现,可听到萧煜这么说,她还是忍不住感到幸福。她扑进萧煜怀里,紧紧抱住他,声音哽咽:“萧煜,谢谢你…… 谢谢你。”
萧煜轻轻拍着她的背,动作温柔,可眼底却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阴霾。他知道,这个承诺,或许很快就要被现实打破,可他此刻,只想让她多开心一会儿。
然而,幸福的时光总是短暂的。仅仅过了三天,无雪的幻想就被彻底打碎了。
那天清晨,无雪刚起床,就听到院外传来一阵嘈杂的脚步声。她走到窗边,看到靖王妃带着几个丫鬟,正朝着正厅的方向走去,脸色看起来格外好。丫鬟们手里捧着几个精致的锦盒,里面似乎装着什么贵重的东西。
“王妃这是要去见谁?” 无雪心里满是疑惑,转头问身边的侍女。
侍女犹豫了一下,还是小声说道:“回姑娘,听说…… 苏丞相家的苏小姐来了,王妃是去前厅见苏小姐的。”
“苏小姐?苏月柔?” 无雪的心猛地一沉,一种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她知道苏月柔是萧煜的未婚妻,靖王妃一直想让萧煜娶她,可萧煜不是说过不会娶妻吗?
她坐立难安,在院子里来回踱步,心里像揣了只兔子,砰砰直跳。她想去找萧煜问清楚,可又怕听到不好的答案。直到中午,萧煜才回来,他的脸色很难看,眼底满是疲惫和烦躁。
“萧煜,你回来了。” 无雪连忙迎上去,声音带着几分颤抖,“我听说…… 苏小姐来了?”
萧煜的身体僵了一下,没有回答,只是点了点头,径直走向书房。无雪看着他的背影,心里的不安越来越强烈。她知道,一定是发生了什么事,萧煜在回避她。
接下来的几天,萧煜变得更加忙碌,不仅回院的时间越来越晚,甚至连话都很少跟她说。无雪能明显感觉到,他在刻意疏远自己。她心里的那点幸福,渐渐被不安和恐慌取代。她开始整夜整夜地睡不着,看着身边熟睡的念安,心里满是迷茫 —— 她不知道,自己和念安的未来,到底在哪里。
直到第五天,靖王妃派人来请无雪去正厅。无雪心里咯噔一下,有种不好的预感,可还是硬着头皮去了。
正厅里,靖王妃坐在主位上,苏月柔坐在她身边,两人正笑着说话,看起来十分亲密。看到无雪进来,靖王妃的笑容瞬间消失,语气冷淡:“无雪,你来了。”
无雪躬身行礼:“见过王妃,见过苏小姐。”
“免礼吧。” 靖王妃挥了挥手,语气带着几分居高临下,“今日叫你来,是有件事要跟你说。我已经和苏丞相商议好了,下个月就让萧煜和月柔定亲,明年开春举行婚礼。你呢,毕竟生了念安,也算是对靖王府有功劳,等萧煜和月柔成婚后,你就做他的妾室,安心在府里抚养念安,别再想着其他有的没的。”
无雪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身体晃了晃,差点摔倒。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靖王妃的话,像一把锋利的刀,瞬间刺穿了她的心脏,把她那点可怜的幸福,撕得粉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