边疆的日光烈而坦荡，晒得草原泛着金绿交织的光泽。念安像匹脱缰的小马驹，彻底释放了天性，从最初跟着顾伯父学武的乖巧少年，渐渐长成了让人头疼的“混世魔王”。

他每日天不亮就爬起来，缠着顾怀瑾去草原上骑马，缰绳一扬就没了踪影，常常带着一身泥土和草屑回来，衣袍上还沾着不知名的野果汁液。要么就领着草原上几个部落的孩子，在顾家大院里上蹿下跳，把晒着的奶酪掀翻，把顾伯母养的鸡追得满园飞，连府里的老管家见了他，都得绕着道走。

无雪对此向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经历过太多身不由己的日子，她格外珍惜念安这份无拘无束的活泼，不愿用规矩束缚他的天性。再说，有顾怀瑾整日跟在后面收拾烂摊子，她也乐得清闲。

顾怀瑾对这个继子向来纵容。念安闹得再凶，他也舍不得说一句重话，只是笑着跟在后面替他道歉、善后。他带着念安去军营看操练，教他射箭骑马，陪他在草原上追逐雄鹰，原本白皙的肤色被边疆的烈日晒得黝黑，眼角眉梢却满是笑意，褪去了将军的凌厉，多了几分为人父的温和。

“怀瑾，你也管管他，别让他太胡闹了。”无雪坐在廊下，看着远处草原上策马狂奔的两人，无奈地摇了摇头。

顾怀瑾牵着马走回来，额角沁着汗珠，随手抹了一把，笑道：“男孩子嘛，活泼点好。想当年我像他这么大的时候，比他还能闹呢。”

念安从马上跳下来，跑到无雪身边，献宝似的举起手里的猎物：“娘，你看！我射中的兔子！”兔子不大，身上的箭伤却很精准，显然是顾怀瑾在一旁指导过的。

无雪接过兔子，摸了摸他晒得通红的脸颊：“下次不许跑那么远，注意安全。”

“知道啦！”念安随口应着，又转头拽着顾怀瑾的衣袖，“顾叔叔，我们再去那边的山坳里看看，听说那里有狍子！”

顾怀瑾宠溺地揉了揉他的头发：“好，不过得先把兔子给伯母送去，顺便换身干净衣服。”

看着两人匆匆离去的背影，无雪无奈地笑了笑。自从新婚之后，顾怀瑾便将更多精力放在了家庭上，军务之余，几乎整日都陪着她和念安，日子过得热闹而充实。

新婚燕尔的甜蜜还未褪去，半年后，无雪便查出有了身孕。这个消息让顾家上下都欣喜不已，顾伯母更是忙前忙后，变着花样给她做滋补的吃食。

可这份喜悦没多久，就被孕期的不适彻底冲淡。无雪的妊娠反应格外强烈，吃什么吐什么，哪怕是平日里最爱的荠菜馄饨，闻着味道都觉得反胃。顾怀瑾特意让人从京城运来新鲜的果蔬，请来最好的厨子，可她依旧一口都咽不下去，短短几日就消瘦了不少。

夜里更是难熬，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刚眯上眼就会被恶心感惊醒。顾怀瑾心疼得不行，整夜整夜地陪着她，她想吐的时候，他立刻递上漱口水；她睡不着的时候，他就轻轻拍着她的背。

“要不你去隔壁房间睡吧，这样你也能休息好。”无雪看着他眼底的红血丝，心中满是愧疚。自从她怀孕后，顾怀瑾就没睡过一个安稳觉，白日要处理军务、照看念安，夜里还要陪着她，整个人都憔悴了不少。

顾怀瑾却摇了摇头，紧紧握住她的手：“我不放心你一个人。再说，能陪着你和孩子，我心里踏实。”

有一次，无雪夜里孕吐得厉害，趴在床边干呕不止，顾怀瑾连忙起身给她倒水，却因为连日劳累，脚步一个踉跄，差点摔倒。无雪看着他慌乱的样子，眼泪忍不住掉了下来：“都怪我，让你这么辛苦。”

顾怀瑾连忙扶着她躺下，替她擦去眼泪，语气带着一丝沙哑：“傻瓜”他找来郎中，按照医嘱给她熬制安神的汤药，又亲自去草原上采摘缓解孕吐的草药，细心地熬成茶，一点点喂她喝下。

在顾怀瑾的精心照料下，无雪的孕吐反应终于在五个月后渐渐缓和。她能吃下一些清淡的吃食，夜里也能安稳地睡上几个时辰，整个人气色好了不少。

孕期安稳下来后，顾怀瑾时常会趴在无雪的肚子上，听胎儿的动静，脸上满是期待。他不止一次地跟无雪说：“我希望这是个女儿，长得像你一样好看，温柔又坚韧。”

无雪靠在床头，轻轻抚摸着隆起的小腹，闻言笑着问道：“为什么想要女儿？”

“想再养一个你。”顾怀瑾抬起头，眼神温柔得能滴出水来，“看着她从襁褓里的小不点，一点点长大，学说话，学走路，学骑马射箭，就像重新看着你长大一样，多好。”他想起无雪小时候的模样，扎着小辫子，跟在祖母身后，眼里满是倔强与好奇，心中满是柔软。

无雪却沉默了片刻，摇了摇头：“我想要个男孩。”

顾怀瑾愣了一下，疑惑地看着她：“为什么？你不喜女儿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