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不喜。”无雪的眼神里带着一丝复杂,“只是觉得,女孩子太苦了。”她想起自己的一生,自幼跟着祖母在军营长大,经历战争的残酷,失忆后的颠沛流离,王府中的步步为营,吃过太多的苦。她舍不得自己的女儿再经历这些。
“我们的孩子,自然会被好好保护。”顾怀瑾握住她的手,轻声安慰道。
“可你是将军,你的孩子,终究少不了要上战场的。”无雪的声音带着一丝怅然,“若是儿子,从小习武,征战沙场,是理所当然的责任;可若是女儿,我舍不得她去面对那些刀光剑影,舍不得她受一点委屈。”
她顿了顿,语气带着一丝期盼:“让女孩子来迟一点吧。等我们的儿子长大成人,能独当一面,等边疆再安稳一些,那时再生个女儿,她身上的责任就能少一点,能过得更轻松、更幸福。”
顾怀瑾看着她眼中的心疼与期盼,心中瞬间明白了她的心思。他轻轻吻了吻她的额头,语气郑重:“好,都听你的。”
无雪靠在他的怀里,感受着他温暖的怀抱,心中满是安宁。窗外的草原风吹过,带着青草的清香,腹中的胎儿轻轻动了一下,像是在回应他们的对话。
边疆的夏末带着燥热,顾家府邸却被一层凝重笼罩。无雪的预产期已过了三日,阵痛从清晨开始,一波紧似一波,疼得她浑身冷汗,脸色苍白如纸,紧咬的唇瓣都渗出血丝。
产房里灯火通明,产婆们忙得团团转,热水一盆盆端进端出,空气中弥漫着草药味与汗水的气息。顾怀瑾守在产房外,来回踱步,听着里面无雪压抑的痛呼,心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疼得几乎无法呼吸。他几次想冲进去,都被拦在门口。
“将军,产房晦气,男子进不得,您再等等!”产婆急得满头大汗,一边安抚着里面的无雪,一边阻拦着顾怀瑾。
“她疼成这样,我怎能等?”顾怀瑾的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眼神通红,平日里沉稳的气场荡然无存。他猛地推开拦着他的下人,不顾众人阻拦,大步冲进了产房。
产婆们吓得惊呼出声,却不敢再拦。顾怀瑾冲到床边,看着蜷缩在床上、疼得浑身发抖的无雪,心脏像是被撕裂一般。无雪的头发早已被汗水浸湿,凌乱地贴在脸颊上,往日清亮的眼眸此刻盛满了痛苦,看到他进来,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随即被更深的疼痛淹没。
“怀瑾……”她艰难地伸出手,紧紧抓住他的衣袖,指甲几乎要嵌进布料里。
顾怀瑾立刻握住她的手,掌心的温度透过布料传递过去,他俯身靠近她,声音哽咽:“我在,惊鸿,我在。别怕,有我在。”他从未见过无雪这般脆弱的模样,那个在战场上杀伐果断、从不叫苦的女子,此刻正承受着撕心裂肺的疼痛,而他却无能为力。
疼痛一波比一波猛烈,无雪的意识开始有些模糊,只能死死抓住顾怀瑾的手,像是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顾怀瑾看着她痛苦的模样,心疼得无以复加,眼泪不受控制地掉下来,滴落在无雪的手背上,滚烫的温度让无雪微微一怔。
她费力地抬起头,看着趴在床边、像个孩子一样痛哭的顾怀瑾,又气又笑。婚后的顾怀瑾越来越粘人,凡事都要粘着她,有时还会像个幼稚的孩子一样跟她撒娇,可她从未想过,这个在战场上叱咤风云的将军,会在她面前哭得如此狼狈。
“哭什么……我还没死呢……”无雪的声音微弱,带着一丝虚弱的调侃,试图缓解这沉重的气氛。
顾怀瑾吸了吸鼻子,用袖子擦了擦眼泪,握住她的手更紧了:“不许胡说!你一定会平安的,我们还要一起看着孩子长大,还要一起走遍草原的每一个角落。”
时间一点点流逝,从清晨到黄昏,再到深夜,四个时辰过去了,孩子依旧没有降生的迹象。无雪的力气越来越弱,痛呼声渐渐低了下去,脸色苍白得像一张纸,气息也越来越微弱。
“不好了!夫人气血不足,怕是要雪崩!”产婆焦急地喊道,声音里带着恐慌。
接下来的时间,产房里一片忙碌。顾怀瑾始终守在无雪身边,紧紧握着她的手,不断在她耳边轻声鼓励:“惊鸿,坚持住,我在这里。想想我们的孩子,想想念安,想想我们以后的日子。”
他一边安抚无雪,一边让人快马加鞭去请最好的郎中,又让人将府中所有滋补的药材都拿出来,不惜一切代价也要保住无雪的性命。他甚至对着窗外的夜空祈祷,只要无雪能平安,他愿意付出任何代价。
无雪的意识越来越模糊,眼前仿佛出现了祖母的身影,祖母笑着向她伸出手,让她跟自己走。她有些恍惚,想跟着祖母走,远离这无尽的疼痛。
不知过了多久,产房里终于传来了婴儿响亮的啼哭声。紧接着,又是一声啼哭,两声啼哭交织在一起,划破了深夜的寂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