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好?
他们两个?
艾知有些想笑。
可笑着笑着,眼泪啪嗒啪嗒地往下落,就像断了线的珠子,一颗接一颗。
她自己都不懂为什么要流泪。
只觉得心脏一紧一胀地疼。
迟载继续说:“我知道你心里有气,有委屈,所以我想弥补你。”
如果能弥补,她想要白滕部族起死回生,想要阿言活着,可是这些都不能。
他们还冰冷冷地躺在大理石墓碑下。
“我们还像以前一样,好吗?小爱,不要不理我。”
艾知流着泪,任凭迟载拥抱自己。
心脏已经痛到麻木。
“迟载,你不知道我跟你不应该在一起的吗?”
许久,艾知才第一次向迟载说出这个横亘在两人之间,也是撕扯自己内心无数回,让自己万分痛苦的问题——
她与迟载有血亲的关系。
伦理上的错让她在自悔和愧疚中越陷越深,犹如恐怖泥潭,每每想起,几欲将自己吞噬干净。
爱上迟载,是她犯下的最大的错。
所以她总是给自己洗脑,让自己淡忘这种痛到骨髓里的道德谴责。
一看见他,她就会想起两人之间能窒息死人的牵连。
可是,与之伴随的沉重的呼吸和加快的心跳,是她不想承认的爱恋证明。
“我知道,可是——”迟载的呼吸变沉,他多想告诉艾知他不在乎,几百年前的亲戚算什么亲戚。
他还是强压下刚才冒出的无数冲动,语气尽可能地放平放低,让艾知更容易接受。
“遗传学的角度,四代以外的旁系血亲基因重合度已经很低,而我们之间相差了近四百年。”
“我们血脉里的联系,早已淡得像稀释无数倍的近似于白水。”
迟载松开了一点艾知,指腹轻柔地擦掉艾知眼角的泪。
那只带伤却早已愈合的手握紧她的手腕,但艾知还是挣扎了一下,又被迟载攥得更紧。
像是一种要她直视二人问题的不容拒绝的提醒。
“你怕伦理,可伦理是人类为了维系秩序制定的一种规训,是死物。”
“而我爱你,”迟载的声音低沉又带了点沙哑,像是蛊惑人心的笛音,“是我刻在基因里的本能。”
他牵过她的手放在他的胸膛,感受他沉稳有力的心跳:“是鲜活的。”
“即使跨越三百年,四百年的光阴,我也会在第一眼见到你的时候,爱上你。”
迟载的声音越来越低,带着一种近乎悲壮的温柔和决绝。
“小爱,我知道你有芥蒂,甚至觉得这是有罪的。可我从来都不觉得我们之间是错误的。是命运,也是基因,让我选择了你,爱上你。”
“我知道你想放弃,可我不会放手,也不会答应。”
“我第一眼见到你,我就在等你什么时候能爱上我。现在我好不容易等到了,我不可能放弃。”
他双手捧住艾知的脸,像是在看世间的最宝贵的珍宝。
“生物学的世界,我们血脉早已疏离。现在是我的世界,我只同你相依。”
“我就是你的臂膀和依靠,有我在,没有人会给你伦理的枷锁。我们能大大方方地受到世人的祝福。”
迟载的略微上挑的眼尾微微泛红,下三白的冷意被眼底滚涌的浓烈情意烫得轻柔,他的指尖抚过她的脸颊,将他的爱意暴露得坦荡。
艾知凝望着那双浓黑透亮的眸子,不明白明明是疏离至极的眼睛,为什么看得她心底发烫。
她叹了口气,眼眶又要发热。
好烦,真的好烦,为什么那么爱哭。
她为什么就是没有办法冷漠地拒绝他。
顷刻间,鼻尖向下蹭触,艾知惊讶后仰,这一瞬,呼吸交缠,迟载带着滚烫的温度向艾知席卷而来。
他的气息犹如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层层包裹住艾知。
但是这一次,艾知没有抗拒,她张了唇,迎了上去……
晚饭是迟了的,但两人心知肚明地没有提这一茬。
像这样面对面坐着,安安静静共进晚餐的时光恍如隔世。
艾知努力抛开脑子里刚刚挥之不去的画面,可惜越吃越泛红的耳垂暴露了她的本心。
迟载看在眼里,笑在心里。
但如果不出言逗逗艾知,那就不是迟载了。
“我做的晚饭这么好吃?都不跟我说话,只顾着吃了?”
艾知这时才发现自己为了转移注意力,不知不觉已经吃了超平时太多量的餐食。
迟载话音刚落,她就想放下手中的叉子。
但是面子上的矜持,她还是要保持:“就是……味道还不错,我饿了而已。”
“而且也没什么好聊的。”艾知吱唔了一句,环顾四周,发现房子里还是只有她跟迟载两个人。
刚开始一进来,她看着整洁的花园,满怀欣喜地以为是小伽看守这栋房子。
毕竟这栋房子的回忆除了她跟迟载,还有小伽。
除了小伽,谁会像他那样细心,陈设物件都保存的跟五年前一样呢?
但进来这么久了,始终不见第三个人的踪影,艾知才想起来这栋房子有自动除尘净化的功能。
根本不需要专职人来打扫。
艾知想了想,还是开了口问出了她最关心的问题:“我来了这么久,却从来没有看到小伽。我想知道小伽现在在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