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雾中，师青玄反手向身后抓去，结果捞了个空，心凉了大半。

“贺玄？”他压着嗓子低唤，那声音散进雾气里像是被一层薄纱覆盖，连传播都受到了阻碍。师青玄咽了咽口水，压下不安再次唤道，“哥？”

回答他的只有一片死寂。声音融进一片白茫，显得低沉又朦胧，陌生得不像出自自己之口。四周林立的高楼在白雾中化作了沉默的巨影，像是森林中庞大又密集的古木，散发着冰冷又压抑的气息。

除了自己，空无一人。

身前是空的，身后也是空的。好像师无渡和贺玄从未曾回到过他身边——这个念头瞬间让他陷入了巨大恐慌，他甚至来不及思考，为何潜意识里用的是“回到”这个词。

师青玄下意识攥紧拳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用疼痛强行拉回濒临失控的理智。

要冷静。

他胸腔剧烈起伏，带着浓重水汽的冰冷空气灌入肺叶，又在呼出时带走所剩无几的温度。师青玄目光迅快扫视周边这片白茫，急切搜寻着能够防身之物。

然而目之所及，只有吞噬一切的白。

就在这时，异响穿透了浓雾。

嘎吱——嘎吱——

像是骨骼被强行扭转的声响，又像是腐朽木门被推开的呻吟。那声音飘忽不定，判断不清源头。

师青玄全身肌肉绷紧，屏住了呼吸。他将所有感官提升至极限，耳廓微动捕捉着空气中细微的震颤，试图分辨出危险袭来的方向。

左后！破空声骤响！

两道扭曲的黑影猛地撕裂雾气，疾扑而来！

几乎同一时刻，师青玄向右前方飞身闪避，翻滚着错开攻击。他双手撑住地面，极力压低身形，视线死死锁定怪物消失的方向。

然而，那两只怪物一击落空，便如同鬼魅般再次融入浓雾。

师青玄不敢怠慢，迅速起身，全身细胞都处于高度戒备状态。

就在他全神贯注感知周遭威胁时，一只手突然悄无声息地扣住了他的手腕。

“！！！”

师青玄猛然转头，对上了师无渡紧绷的侧脸。

“跑。”

没有半分迟疑，他立刻跟上师无渡的步伐夺路狂奔。师青玄感觉哥哥的五指如铁钳般攥着他的腕骨，属于兄长的坚定力量稳住了他狂跳不止的心脏。

“哥，就是这些东西……”

“别怕，跟紧我！”

两人在能见度极低的迷雾中奋力穿梭，耳畔是呼啸的风声和彼此粗重的喘息。不知奔跑了多久，江水拍打堤岸的声音由远及近，冰凉的雨丝越发细密。

师无渡心下一沉，他们竟然到了临江边？可方才奔跑的方向分明背对江岸！空间诡异的错位让他心底警铃大作——不对劲，有什么东西在刻意引导他们过来？

念头方起，异变已至！

“轰——”

前方波涛涌动的江面轰然炸开！浑浊的巨浪冲天而起，竟在瞬息间凝聚成一堵高达数米的水墙，裹挟着万钧之势朝着他们当头拍下！

“黑水沉舟！！！”

千钧一发之际，一道小小的身影应声出现！贺玄悬浮于半空，周身散发出阴冷蚀骨的气息，那双属于孩童的小手化成青黑色的狰狞鬼爪，对着虚空猛地一撕——

“嗤啦——！”

遮天蔽日的水墙，在距离他们头顶不足一米的地方，被硬生生从中间撕开！狂暴的水流向两侧轰然拍下，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

“贺玄!”看见那幼小身影的刹那，难以言喻的酸楚与激动冲上鼻尖，师青玄几乎热泪盈眶。

“走！”贺玄头也不回地命令，“别碍事！”

师无渡不带半分犹豫，攥着师青玄的手腕拔腿就跑。积水在脚下飞溅，师青玄在奔跑中仓惶回头，透过密集的雨帘看到了让他呼吸一滞的一幕——

无数扭曲的黑影正从白雾中涌出，贺玄小小的身影横拦在前，生生挡出了千军难破的气势！然而，他的身形极不稳定，时而抽长化作一道修长的人影，时而又坍缩凝聚回孩童的轮廓，仿佛随时会在剧烈波动中崩散成碎片。

“我们不能丢下他——”

“走！”师无渡厉声打断，手下力道更重，几乎是拖着他疾驰，“他有多大能耐我比你清楚！！”

话音未落，一道黑影猝然破开雨幕，直向二人扑来！师无渡反应快得惊人，猛地将弟弟护至身后，同时抬臂格挡！锐利的指爪划瞬间过他的小臂，鲜血顷刻间从翻开的皮肉间涌出。

“哥！”师青玄大惊失色，心脏骇得几乎跳出胸腔。

师无渡额角沁出冷汗，却看也不看伤口，攥着师青玄继续向前：“没事！别停！”

师青玄耳边充斥着各种混乱的声响，唯有师无渡死死攥住他的那只手，传递着如磐石般不可撼动的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