忽然，身后的江面再次发出令人胆寒的轰鸣！一道直径足有数米的巨大水柱，如同狂暴的巨蟒，挟着腥风朝他们扑来！

师无渡毫不迟疑，就着前冲的惯性用尽全力将师青玄推开！

“嘭——！”

巨浪如千斤重锤般砸在师无渡的后背！恐怖的力量瞬间将他掀飞，失控的身体狠狠地砸在远处的石墙上！

师青玄被推得摔倒在地，扭头就看见十几只怪物蜂拥而至，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鬣狗朝着一时无法动弹的师无渡围拢过去！

“哥！”师青玄肝胆俱裂，挣扎着就要爬起来，却被一道黑影拦住——

是贺玄！

他依旧是孩童形态，鬼化的利爪上沾着黑色的黏液，眼神冷冽如同如冰封的寒潭。

“保护自己。”贺玄丢下这句话，径直朝围拢师无渡的怪物掠去。小小的身影快如闪电，所过之处黑液喷溅，凄厉的嘶嚎与骨骼碎裂的闷响交织成一片。

师青玄踉跄起身，正欲退向相对安全的角落，腰间却猛然一紧！

几缕黑雾如触手般缠住了他的腰身！

师青玄甚至来不及惊呼，一股无法抗衡的恐怖力量便拽着他狠狠砸向江面！

冰冷的江水顷刻将他吞没，巨大的水压从四面八方挤压而来。他拼命挣扎，但缠绕在腰间的黑雾却越收越紧，拖着他急速沉向黑暗的江底。

头顶的天光越缩越小，强烈的窒息感扼住了他的喉咙。气泡从唇边不断溢出，师青玄肺部的空气正在急速耗尽，心脏因缺氧而剧烈抽搐。

就在意识濒临涣散的刹那，上方传来“扑通”一声。

师青玄用尽最后一丝力气，艰难地睁开眼睛。模糊的水光中，一道熟悉的身影正不顾一切朝他游来。

是师无渡。

通一瞬间，一道身影毫无预兆地出现在他的脑海——那是一抹傲立于惊涛骇浪之上的蓝。他生得极俊，眉似远山，眼若静湖，不笑时便流泻出一股睥睨江河的气势。锦蓝袍服上翻涌着银色的浪纹，光影流转间宛如江河湖海在他衣袍间涌动。

那是他兄长，曾高踞上天庭、执掌万顷波涛的神官——水师无渡。

这个认知瞬间在他脑海中掀起滔天巨浪，无数破碎的画面如同失控的洪流，在他脑海疯狂冲撞。师青玄便痛苦地蜷缩起身子，剧烈的疼痛几乎要夺走他最后的意识。

“我是谁？为何会在这里？！”他在一片混沌中无声的呐喊。

明明忆起了正奋力游来的人，是自己两世血脉相连、最为依赖的兄长。可那些过往的纠葛、本该烙印于灵魂的记忆，却如同被打碎的镜面，无论如何都拼凑不回完整的模样。

太阳穴处的刺痛愈发尖锐，仿佛在诘问他究竟遗忘了什么？！

师无渡一手拽住师青玄，一只手死死扣住缠在他腰间的黑气，用尽全身力气猛地一扯！

黑气在蛮力拉扯下应声撕裂，迅速缩回深水。

他立即将弟弟护在怀中，却被师青玄颤抖着扯住了前襟。

“青玄，别怕。”

回应他的只有一双睁得通红的眼睛。那双眼的主人，正近乎贪婪地凝视着面前这张，在这一世已陪伴他二十余载的面容。

“哥……哥啊……”

温热的液体无法抑制地从眼眶涌出，消融在冰冷的江水中。紧绷到极限的心弦终于崩断，师青玄松开紧咬的牙关，放任意识沉入黑暗——只要有哥哥在，无论置身何种绝境，他都会护自己周全。

******

岸上，雨势不知何时已然转小。

师无渡搂着昏迷的师青玄破水而出，冰冷的空气混杂着水腥味涌入肺腑。他大口喘息着，目光锐利地扫视四周。

浓重的雾气已消散无踪，那些扭曲的黑影也尽数退去。翻涌的浪涛平息下去，只余轻微的起伏，城市轮廓在雨幕中若隐若现。远处，一艘货轮拉响汽笛，鸣声穿透雨幕传来。

贺玄那边……解决了？

师无渡四下环顾，一切都平静的不像话。

他绷紧的神经不敢松懈，挟着弟弟小心地向最近的堤岸游去。

“噗通！”

一声沉闷的落水声突兀响起，在寂静的江面上显得格外清晰。

师无渡循声望去，只见不远处的水面上荡开一圈圈涟漪。水花四溅中，隐约能看到一个小小的身影挣扎了两下，便没了动静。

黑水沉舟？？

“废物。”他啐了一口，搂着师青玄朝着贺玄坠落的方向游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