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吧。”裴照珩把牵引绳的一端递给他。
江浸月接过那条尼龙材质的牵引绳,绳子的质感比想象中要硬一些,边缘有点磨手。他低头看了看,绳子的末端连接着布丁胸前的皮质背带,看起来很牢固。
布丁似乎感受到了控制权的变化,兴奋地“汪”了一声,前腿刨了刨地,尾巴摇得像个高速运转的螺旋桨,拖着江浸月就往外冲。
“欸——慢点!”
江浸月被一股巨大的力量拽得一个踉跄,几乎是小跑着才跟上布丁的节奏,他感觉自己像是在被一辆失控的小坦克拖着走。
裴照珩跟在旁边,步子迈得不紧不慢,他没有立刻上来帮忙,只是保持着一个能随时介入的距离。
清晨的空气带着草木的湿润气息,冰凉地拂过脸颊,把江浸月最后一点睡意也吹散了。天边泛着一层鱼肚白,稀疏的晨星还挂在浅蓝色的天幕上,整个别墅区安静得像一幅油画。
走了大概几百米,到了一个岔路口,布丁熟门熟路地就要往公园的方向拐。江浸月的手臂已经被拽得有些发酸,他试图用上一点腰腹的力量,想把狗拉回来,让它走慢一点。
结果,他高估了自己腰腹的力量,低估了金毛的热情。
布丁只是顿了一下,回头用那双湿漉漉的、写满“为什么不让我跑?”的无辜大眼睛看了他一眼,然后继续往前猛冲。江浸月脚下一个不稳,差点被自己的左脚绊到右脚。
太丢人了。
他感觉自己的脸颊有点发烫,幸好现在天色还早,路上没什么人。
就在他快要维持不住平衡的时候,一只手从旁边伸了过来,稳稳地握住了他抓着牵引绳的手。那只手比他的要大一圈,掌心干燥而温热,轻而易举地就分担了布丁往前冲的大半力道。
是裴照珩。
他没有说话,只是自然地走到了江浸月和布丁之间,用身体隔开了一点距离,然后用另一只手轻轻拍了拍布丁的头,低声说了一句:“布丁,slow down。”
神奇的是,刚才还像脱缰野马一样的大金毛,在听到主人的指令后,速度真的慢了下来,从狂奔模式切换到了快走模式。
江浸月松了口气,感觉手臂上的压力骤减。他这才发现,裴照珩的手还覆盖在他的手背上,两个人的手,一同握着那条牵引绳,裴照珩的无名指上戴着婚戒。
江浸月愣了一下。
裴照珩似乎并没有察觉到他的不自在,或者说,他察觉到了但没有点破。他只是保持着这个姿势,陪着他一起慢慢走。
“它很喜欢你。”裴照珩忽然开口,打破了沉默。
“……嗯。”江浸月含糊地应了一声,他觉得裴照珩指的是现在布丁安静下来的表现。
“我是说,一直都很喜欢你。”裴照珩补充道。
江浸月当然知道,甚至连当初自杀时,都是布丁不停叫着挠浴室门才让裴照珩察觉到异常。
“你之前,会抱着它坐在地毯上看电影,给它梳毛,偷偷喂它吃你的零食,”裴照珩轻轻抚摸布丁的脑袋,“后来…你生病了,情况不太好的时候,就开始抗拒它的接近。布丁很聪明,它能感觉到你的情绪。你推开它,它就不会再硬凑上来,只敢在你看不到的角落里偷偷看你。”
江浸月低头看着脚下那颗毛茸茸的金色大脑袋,布丁似乎也感受到了他的注视,放慢脚步,回过头用鼻子蹭了蹭他的裤腿。
“对不起……”他下意识地道歉,也不知道是在对布丁说,还是在对过去的自己说。
“不是你的错。”裴照珩说,“你只是生病了。”
又是这句话。
江浸月没有吭声,他觉得自己并没有照顾好布丁。
“以后,我来照顾它吧。”
但裴照珩却摇了摇头,然后松开了握着他手背的手。那份温热骤然抽离,江浸月的手指下意识地蜷缩了一下。
“不用。”裴照珩的回答干脆利落。
江浸月有些错愕地看向他。
“它本来就很喜欢你,”裴照珩的表情很认真,却像是在开玩笑“你不能因为它很喜欢你,就剥夺我们两个之间的相处时间。”
江浸月的大脑宕机了两秒钟,才反应过来裴照珩这句话里的“我们两个”指的是谁。
不是他和裴照珩。
是裴照珩和布丁。
这理由……也太幼稚了吧?像个生怕自己玩具被抢走的小孩子。
江浸月看着裴照珩一本正经的侧脸,忽然觉得有点好笑。之前因为体力不支而产生的沮丧和郁闷,被这个奇怪的理由冲淡了不少。
“我没说要剥夺,”他忍不住反驳,“只是分担一下。给它喂食,梳毛,带它散步……这些我都可以做。”
“喂食的时间不固定,你会忘记。梳毛很麻烦,它的毛很厚,梳一次要半个小时,你的腰会受不了。散步…就像刚才,它会把你拖走。”裴照珩一条一条地列举着,每一条都精准踩到痛点。
“……”江浸月被他说得哑口无言。因为他说的,全都是事实。
“所以,”裴照珩做出了最后的总结陈词,“你只需要做一件事。”
“什么?”
“陪它玩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