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照珩停下脚步,转过身,很认真地看着他。
“照顾布丁很累,”他诚恳的说,“我希望你每一次接触它,都是因为开心,而不是因为责任。”
他顿了顿,目光从江浸月的眼睛,落到他还没完全消散倦容的脸上,最后补上了一句。
“就像……和我在一起一样。”
江浸月被这句过于直白的话弄得愣住了。他看着裴照珩,对方的表情一如既往的认真,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但那双深邃的眼眸里,却清晰地映着自己有些错愕的脸。
这算什么?告白吗?还是……一种奇怪的、有些笨拙的邀功?
大脑宕机了几秒后,江浸月最终笑了起来,他忍俊不禁、肩膀微微抖动着。
“裴照珩,”他无奈地摇了摇头,“你是不是……有点讨好型人格?”
裴照珩似乎没想到他会是这个反应,也愣了一下。
讨好型人格?是在说我吗?
“我只讨好你。”他几乎是脱口而出。
话说完,连他自己都觉得这回答有点太快了。
这两记直球来得猝不及防,冲击力还一个更比一个大。江浸月感觉自己的脸颊又开始升温,幸好晨光熹微,应该看不太清。他移开视线,假装去看旁边花坛里开得正盛的月季,嘴里小声嘟囔了一句:“……油嘴滑舌。”
裴照珩没有再追击,他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看着江浸月的侧脸。晨曦的光线柔和地勾勒出他流畅的下颌线和微红的耳廓。
他没有生气。
这个认知让裴照珩一直悬着的心,悄然落回了实处。
两人一狗沿着公园的小径继续往前走。布丁大概是察觉到了气氛的变化,也变得安分了许多,不再横冲直撞,只是乖巧地走在两人中间,尾巴悠闲地左右摇摆。
沉默在他们之间蔓延,但不尴尬。空气里只有清脆的鸟鸣,和布丁爪子踩在石板路上发出的轻微“嗒嗒”声。
走了许久,江浸月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忽然停下脚步。
“裴照珩。”
“嗯?”
“我想……把药停了。”他说这句话的时候,眼睛看着不远处的湖面。
裴照珩愣住了。
“为什么突然这么想?”
“不是突然,”江浸月转回头,迎上他紧张的目光,“我觉得我……好多了。我能分清现实和幻觉,晚上睡觉也安稳了很多,也没有再听到奇怪的声音了。”
他顿了顿,补充道:“而且,我总觉得这具身体这么虚,跟长期吃药也有关系。”
这是事实。抗抑郁药物的副作用之一就是会让人感到疲倦、乏力。
“停药需要医生的指导,不能自己随便停。”裴照珩的语气温和,却表达了他的立场。
“我知道,”江浸月没有被他的态度吓退,反而向前走了一步,拉近了两人的距离,“所以,你把我之前那个心理医生的联系方式给我吧。我想和他聊聊,做个评估。”
裴照珩没有立刻回答。
他只是垂下眼,看着江浸月。那双总是盛着温和与耐心的眼睛里,此刻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有担忧,有不赞同,还有一丝……不情愿。
这种显而易见的不情愿让江浸月感到奇怪。
“怎么了?”他追问,“不方便吗?还是……你觉得我现在的状态,根本不适合考虑停药?”
“没有不方便。”裴照珩的声音有些低沉,他避开了江浸月的眼睛,伸手从口袋里拿出手机,似乎打算直接把联系方式找出来。
但他划拉了两下屏幕,又停住了。
“你……”江浸月把一切看在眼里,不知为何,一股没由来的直觉促使着他努力斟酌“你是不是……有点…不喜欢那个心理医生?”
如果是因为不信任那个心理医生,裴照珩早就会趁机要求江浸月换一个医生了。
裴照珩的动作停下了。
他抬起头,有些愕然地看着江浸月,仿佛没想到对方会如此直接地戳破他内心深处那点隐秘又幼稚的心思。
“为什么”江浸月歪了歪头,像个好奇的学生,“你不喜欢他什么?他收很贵的咨询费吗?”
这句玩笑话并没有让气氛缓和下来。
裴照珩看着他,过了好几秒,才轻轻地“嗯”了一声,算是承认了。
“我……有些嫉妒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