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起风了,榕树叶哗啦啦响,林湫心底有两个完全不同的声音也在哗啦啦响。
当然是去,难得有好事。
不能去,田灵铃可是你唯一的妹妹,你要是走了留她一个人在这里万一受欺负了怎么办?
林湫拿不准主意,电话铃响了,是田灵铃打来的。
对面小姑娘的声音依旧充满朝气:“林哥,我听说你要出国啦!太好了,到时候可别忘了给我寄明信片,对了就算出国也不能忘记我们的约定哦,一年为期,我会常给你打电话的。”
“好。”
林湫的声音有些颤抖,挂断电话后才叹了口气,肯定是凌卓诚那小子告诉她的。
两人尽管才认识不久,但第一次见就加上微信,还算是聊得来,这几天总是能听到夸林湫交了个好女朋友以及他分外爽朗的笑声。
风还没停,几片叶子在紧贴着地面的地方你追我赶地打着旋,这种现象叫尘卷风。
林湫想起在宁泽一中,陆峤年在操场上打篮球,也是一群人你追我赶,不过多数情况陆峤年都是那个被追的人,他那双手像是对篮球有引力似的,这引力还能自主调控。
他忽然笑了,露出上下几颗白牙,风吹得牙齿发凉。
为什么笑?林湫想,他平时不爱笑。
准确的说,他是不喜欢表露出自己的情绪,情绪会出卖自己,就算某些场合需要礼貌微笑,也不会像现在这样露出牙齿。
想不通的事情就不想了,浪费时间。
林湫回宿舍准备材料去了,需要尽快。
他还不知道,这次出国会给他留下多大的阴影,如果重来一次,他不会选择离开。
但现在,林湫带着自己的行李来到机场,凌卓诚和田灵铃两人请了假来送他,田灵铃还特地请室友早起给她化了妆,穿上自己最好看的碎花裙子。
“林哥,不能忘了咱们的约定哦。”
田灵铃粲然一笑,专注于林湫的反应,没注意身旁的凌卓诚总是时不时看她。
“好,你们回去吧,下午还有课,好好上课。”
林湫只穿了件衬衫,昨天自己理了发,露出半个饱满额头,显得整个人都很精神。
再次道别后,林湫在两人的目送下迈向前方。
第一次坐飞机,倒没什么特别特殊的,唯一的意外是……他身旁的位置竟然是陆峤年!
那个几年前不打一声招呼就走了的陆峤年!
显然,他也很意外。
“林湫?”
“陆……陆峤年。”
林湫嗫嚅着唇不知道该说什么,陆峤年则十分熟稔地伸手揽过他的脑袋轻拍肩膀。
“没想到能在这里见到你啊,你去哪儿呢?”
“去M国F大留学。”
声音一如既往地冷淡,但是十分动听,如潺潺流水拂过耳畔,听得陆峤年耳朵发痒,心里某处也刺激得不得了。
“哎哟,这么巧?我也是F大的,咱们又成同学了!”
“是吗?”
这突如其来的“缘分”把林湫击中,一向从容的他突然觉得自己有点不知道该怎么办了,索性把主动权交给陆峤年,他问什么,他就答什么,反正他又不是坏人。
“你是哪个专业的?”
“主修商法。”
“哦,我主修经济学。”
“那你住哪儿啊,那边有亲戚没?”
“准备住宿舍,没有亲戚。”
“那你到时候来找我玩儿,我在那边无聊死了。”
“好。”
话音刚落,林湫心里就直打退堂鼓,怎么就顺口说出去了呢?他应该是要拒绝的。
陆峤年微眯眼睛,招手向乘务员要了一杯白水,不是自己喝,而是递给林湫。
“你声音有点哑,喝口水润润喉。”
“嗯,谢谢。”
林湫点点头,接过那杯水,不知有意无意,陆峤年好像刻意……摸了他一把?不对,应该只是不小心碰到了而已。
陆峤年就坐在一旁目不转睛地盯着他,看他昂起脖子,把水杯凑到嘴唇下边,而后小口小口把水喝下去,小小一粒喉结上下滚动,游走在白玉般温润的一层薄肤下。
应该要两杯的,有点渴。陆峤年抿抿唇,咽了口唾沫润喉。
“你……”
两人同时出口,陆峤年先闭嘴,略一抬头,微笑做了个“你先请”的动作。
“你这几年怎么样?”
林湫手里还拿着小半杯水,有意无意地抓在手里转来转去,灯光被装进里面,随着水波忽闪忽闪。
他在关心我!陆峤年又咽了口唾沫,翘起二郎腿,打开平板摊在大腿上,佯装不在意道:“就这样呗,该上学上学,该玩就玩,该谈生意谈生意。”
“哦,挺好。”
林湫不擅长聊天,平时最多会说几句诸如“吃饭了吗”“天气挺好”“最近怎么样”之类的家常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