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湫差点就成功了。

可以说这是一次有预谋的自我了断，病房里没有任何危险物品，有权限解锁病房门的也只有三位护士、两位医生和陆峤年，也不知道他怎么拿到指纹的，反正他就是拿到了。

他甚至知道哪里没有护栏、哪里人最少，反正是半夜，跳下去一了百了。

要不是陆峤年在病房里安了监控，要不是他有把手机监控开着陪林湫睡觉的习惯，要不是他恰好醒了发现林湫不在病房里，要不是值班医生电话接得及时，要不是……

那林湫现在就不是在急救室里，而是……而是已经如愿了。

楼没跳成，林湫只是发现自己被发现后脚滑了一下，从楼梯上摔了下去。

对于现在的他来说，这一跤也可能是致命的。

急救室外，陆峤年脸色煞白，摸一下，凉的。

急救室内，林湫晕了过去，迷迷糊糊中，他听见了熟悉的声音。

“林哥，我不要和你结婚了，我不喜欢你做我男朋友，你别来找我。”

“林湫，那啥，兄弟说了要罩着你，肯定会罩着你的，你回去吧啊。”

回音荡漾在广袤的土地，似乎是被风送过来的，怎么会有风呢？

云是淡的，风是轻的，带着丝丝柑橘的清甜味道，沁人心脾。

陆峤年一夜未眠，眼底一片青黑，藏在他心底的小人儿不禁怒吼：

不是有什么重生、穿越吗？！为什么上天不能再给林湫一个机会啊？！

老子有的是钱，要是有人能研究出时空机，老子愿意出全资！！！哪怕倾家荡产。

只要，只要林湫不再经历这些……

重生？

一个念头像火光一样迸发出来。

陆峤年猛然抬头，然后打电话给了魏长鸣，握住手机的手抖得厉害。

此刻恰逢天明，霞光从窗缝里溜出来，一直延伸到陆峤年脚下，他站起身来往前两步，站在了光里。

失忆针全部打完需要一个月，副作用是感情会被淡漠化。

对于这种副作用，魏长鸣也没办法，十几年的时间，已经尽量把这种副作用的影响程度降到最低了。

陆峤年听见自己微弱的声音：“好。”

林湫没什么感觉，只是自己又被锁起来了，这次说什么也不给他放开。

事实上，他感觉自己整天迷迷糊糊的，就好像有人把他的时间给抽走了，而他只停留在当下一瞬。

“睡一觉吧，林林。”陆峤年柔声道，“睡一觉，醒过来就好了。”

林湫看不到的地方，陆峤年已经泪流满面。

等明天太阳升起，他的恋人还是他的恋人吗？

窗外明月高悬，月亮一直都是那个月亮。

枯坐一晚，林湫睁开双眼，陆峤年就背对着窗台坐着看他。

“这位先生，你是？”林湫的声音是久违的温和，不带任何感情色彩的温和。

“你出车祸了，伤到脑袋，医生说你可能会丧失一部分记忆。”其实是绝大部分记忆，但陆峤年没忍心告诉他。

陆峤年按了铃，医生闻声赶来，耐心给他解释了一番。

“陆先生对吧？”

林湫半躺在床上，腰下垫了两个枕头，那截腰身就温柔地陷进去，与柔软羊绒贴合，给人一种静谧美好的感觉。

“嗯，林林，我是你男朋友。”

林湫没忍住微咳了一声。

“呃，我们现在的关系是？”

陆峤年，上手揉了揉林湫的头发：“就是恋爱关系啊。”

“两个男的？”

“嗯。”

“可你是男的……”

“对啊，所以我是你的男朋友。”

“两个男的可以谈恋爱？”

“人是高级动物，是个人都可以谈恋爱，男女可以、女女可以，男男当然也可以了。”陆峤年认真解释，他一向对林湫很有耐心，但在看见他一脸空白时还是忍不住蹙眉，“亲爱的，你真把我也给忘了？”

他那双带着点小幽怨的眼神盯得林湫浑身发麻，好半晌才僵硬地地点点头。

他什么都忘了，连自己的名字都刚刚才知道，现在唯一很确定的信息就是他是个大男人，连自己年纪多大都不清楚。

“啊，我，我伤到脑子了，不好意思。”看陆峤年一脸被始乱终弃的悲戚模样，林湫有一种自己是提起裤子就不负责任渣男的怪异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