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席为之动容,无论文武,皆肃然举杯,齐声道:“敬将士!”
陈扶饮下杯中酒,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段懿身上。
将门虎子,竟能将文人雅乐演绎得如此出神入化。不由轻声慨叹道:“段公子于音律一道,竟有如此深厚造诣。文武兼资,令人叹服。”
高孝珩正执箸为她夹菜的指节,绷紧了一瞬,又迅速恢复,“德猷风仪甚佳,”他笑着接话,“精擅音律,骑射亦是同辈翘楚,堪为勋贵子弟典范。”
宴过半,高孝珩起身离席,去向主位的东海公主高那耶敬酒。
他刚离开,一道天水碧的身影便晃了过来,挨着陈扶坐下。高湛手里拎着只酒壶,自顾自地给自己倒了杯,又往陈扶那杯中添了点。侧过头,那双总是含着戏谑笑意的眼睛,此刻在跳动的烛火下,竟显得有些幽深。
“稚驹,”他唤她,带着点酒意的沙哑,“你今夜来此,一直流转顾盼,留意周遭之人。是想遴选举荐贤才,还是……”他嘴角弯起,眼神紧锁着她的反应,“趁着那耶这宴席,在给自己挑夫君?”
陈扶心头一跳,面上却不动声色,淡道:“殿下说笑。”
“说笑?”高湛忽地凑近,温热气息带着酒香拂过她耳侧。他脸上的嬉笑之色褪去,“稚驹,我不说笑。柔然的邻和公主,前月已升霞了。”
陈扶捏着酒杯的手指收紧。
“所以,何须舍近求远,费心打量旁人?你看我如何?只要你点一下头,我明日……不,立刻便去求见皇兄,请旨赐婚。”
他的眼神太亮,像出鞘的剑,陈扶感觉到自己心跳都漏了一拍,并非心动,而是被突如其来的信息击中的愕然。
她避开他那过于炽烈的注视,垂眸看着杯中晃动的酒液,
“殿下醉了。”
高湛眼底那簇火焰,如同被冰水浇淋,“嗤”地一声,迅速熄灭,只余下一点灰烬般的幽暗。
“啧,没趣。”他往后一靠,举起酒杯自己喝了一大口,咂咂嘴,又变成了那个嬉笑怒骂的长广王,“行了行了,继续挑你的‘贤才’吧!” 说罢,晃晃悠悠地站起身,拎着酒壶,又投向另一处热闹去了。
宴席过半,酒馔渐凉,丝竹之声转为悠扬舒缓的背景,司马消难笑着宣布宴后余兴,诸位可自便赏玩园中夜景,不必拘泥于席。
众人纷纷起身,三三两两散入灯火阑珊的庭院回廊,私语与低笑,在夜风里漂浮。
陈扶饮尽杯中最后一点温酒,搁下玉杯。目光似不经意地扫过席间,方才奏乐处已空。
她并未刻意寻找,只是随着人流,缓步踱向连接水阁的回廊。廊下悬灯盏盏,在雨后澄澈的夜色里晕开一团团暖黄的光晕,映着廊外尚带水珠的草木,清亮如洗。
人影绰绰,笑语隐约,她却未见到那个苍青挺拔的身影。心下思忖,或许去了更僻静的临水处,便转向另一条通往荷池深处的小径。
而此刻的段懿,目光亦在稀疏了不少的人群中悄然搜寻。方才奏乐时,她眼中那一闪而过的惊叹,他未曾错过。见席散人动,他略一迟疑,便也离席,想着或许能在园中“偶遇”。
两条小径,一东一西,隔着假山花木与曲折的回廊,在灯火明灭处,短暂地交错,又错过。
陈扶沿着小径走了一小段,夜风微凉,拂在因酒意而有些温热的脸颊上。前方水声潺潺,是一处引活水而成的袖珍瀑布,溅玉飞珠,在特意布置的石灯映照下流光溢彩。此处人影已稀,她驻足看了片刻,转身折返。
暮然回首,那人就站在灯火阑珊之处。
段懿刚从另一条回廊拐来,目光带着寻而未得的淡淡遗憾。与她视线一碰,时间仿佛凝滞了一瞬。
夜风穿过廊柱,带来远处隐约的笙歌,近处瀑布的水声哗哗作响,却都成了模糊的背景。唯有彼此眼中映出的那点灯火,和灯火下清晰的身影,骤然鲜明。
段懿先笑了起来,“陈尚书。”他举步走来,在她面前停下,保持着一段合宜却亲近的距离,目光诚挚,“家父在家中常言,尚书于枢机之地,心思缜密,见解独到,常能于纷繁中直切要害,令人钦佩。德猷久仰,今日得见,更觉名下无虚。幸甚。”
陈扶莞尔,“段公过誉。倒是段公子,今夜真是令扶大开眼界。方才《鹿鸣》雅奏,胡乐苍劲,令人神驰。久闻公子骑射韬略,不意音律一道,竟也精深至此。”
她顿了顿,抬眸直视他,“不瞒公子,扶不通琴筝,未尝其奥。今日闻公子妙音,心向往之。不知……可否厚颜,请公子闲暇时,指点一二?”
段懿眼中光芒大盛,“尚书愿学,乃德猷之幸,岂敢言‘指点’?必当倾囊相授。”
就在这时,一道鹅黄轻盈的身影带着香风飘近。“段阿兄!原来你在这里,让我好找!”颍川公主提着裙摆,笑盈盈地插到两人之间,目光好奇地扫过陈扶,又黏回段懿脸上,“方才的曲子真好听!我早同封家姐姐她们说了,她们都不信你能把筚篥吹得那样好!”
陈扶依礼向公主微微一福。待公主与段懿寒暄两句,她便接回了方才的话题,“既蒙公子不弃,那便说定了。不知公子平日在何处研习音律?若方便,三日后休沐,扶可前往请教。”
段懿略一沉吟,便道:“我在城西‘松韵别院’有一处书房,置了些乐器。若尚书不嫌简陋,后日申时,德猷在彼处恭候。” 这地点选得妥当,既非私密内宅,又足够清静。
颍川公主一听,眼睛更亮了,“松韵别院?我知道那儿!段阿兄,我也要去!你也教教我吧!”
“公主殿下说笑了。殿下自有宫中乐师教导,德猷岂敢僭越?且恐枯燥乏味,不敢劳动公主大驾。”
公主小嘴一撅,“那……那我现在就要学!” 她指向不远处阁中摆放乐器的案几。
公主开了口,段懿无法断然拒绝。他先取来一面曲颈梨形的琵琶,递给陈扶,“尚书可先试试此‘曲项琵琶’。”看她于廊下坐下,拨弹起来,才去取了一对鼓杖与一面小巧的羯鼓,交给兴致勃勃的公主。
“羯鼓两杖急击,需腕力灵活,节奏分明。” 他简单示范了几个节奏,公主依样画葫芦,敲得咚咚作响。
忽闻琵琶声起,他立刻转身。
只见陈扶低眉敛目,正试着用拨子寻找弦位,方才那一下,正是按错了品柱。察觉到他的目光,她抬起眼,轻笑道:“曲有误,段郎顾?”
段懿呼吸一滞,心头那根弦被这突如其来的、亲昵又俏皮的调侃,拨得乱跳。一股热意悄然爬上耳后,他望着她灯下含笑的眉眼,一时竟忘了接话。
“段阿兄!我这样敲对吗?”颍川公主不满的呼唤他。
段懿略答一句对,眼角余光,却未离那抹月白身影。
陈扶瞥眼公主明显不悦却强忍着的脸色,心下一笑。这般与小姑娘较劲,实没必要。她轻轻放下琵琶,对段懿笑道:“看来这琵琶非一时半刻能窥门径。公子先为公主详解吧,来日方长,下回……再好好教我。”
段懿听出她话中深意,眼中柔意更盛,颔首道:“那后日申时,松韵别院,德猷静候尚书。”
陈扶向公主微微一礼,便转身离开了廊下,融入夜色中。净瓶本欲跟上,眼珠一转,却悄没声地缩到了一根柱子后头,探出小半张脸,紧紧盯着段懿与公主——她得替仙主好好瞧瞧,这段家郎君,会不会趁仙主不在,就跟公主殿下“讲解”得太过亲近!若有半分不妥,她定要禀报!
回廊另一侧阴影里,一抹溶于黑暗已久的浅檀色衣角,动了。
陈扶沿着石径,不知不觉又回到了傍晚赏荷赋诗的池边。夜色已深,此处只余几盏风灯孤零零亮着,映着空旷的席位与幽暗的池水。
初秋雨后的夜风,带着湿重的凉意,穿透她单薄的衣衫,肌肤泛起细小的粟粒,肩头不由一缩。
正欲双臂交叠,环抱住自己,一件犹带体温的外袍,已裹在了她肩头。
她侧过头。
高孝珩不知何时已站在她身侧。他解下了外袍,身上便只剩一件同色的绫质长衫,领口与袖缘因动作而微微敞开些许,不经意间,露出一线内里的砂红中衣。
“夜深露重,仔细着凉。”
“多谢殿下。”陈扶将外袍拢紧了些。衣料上除了暖意,还沾染着一缕极清幽的冷香,似雪后松针,又似月下寒潭。
苍奴悄无声息地走近,手中托盘里是两只热气袅袅的瓷盅,是醒酒暖身的姜饮。他又将几盏风灯重新挑亮,暖黄的光晕扩大开来,驱散了黑暗。
二人于锦垫上坐下,隔着一个令人安心的距离。一时无话,只是并肩望着眼前荷池。
灯火照亮了近处的水面。酉时还傲然盛放、引得众人赋诗赞叹的荷花,竟已有了凋零之象。花瓣边缘卷曲起皱,色泽黯淡,有几朵已半垂了头,颓然倚靠在墨绿的荷叶上。
当真是世事无常,倏忽即变。
陈扶望着那零落的残荷,唇边逸出低低吟哦:
“披衣打灯寻香去,池荷已然落凋零。”
话音落,夜风似乎也静了一瞬。
高孝珩侧首看她。
她并非总是傲霜斗雪、气势恢宏,周全与从容之下,亦藏着对世事翻覆、美好易逝的悲观。一股细细密密的疼惜,毫无预兆地撞进心口。
他望回池中翠绿叶盖的莲株,温声和道:
“香残未减铮铮骨,花虽凋零叶满庭。”
陈扶转眸看他。
他正含笑望着池水,侧脸的线条在光晕里异常清晰优美,他的影子投在身后屏风上,与画中的远山流水朦胧地交融在一起,化开一片静谧的诗意。
鼻尖再次萦绕起那幽深香气,陈扶不由轻问道:“殿下所熏何香?闻之清逸高远,有荀令君衣带留香之风骨,却又似乎……更添几分林泉清气。”
高孝珩转过脸来,耐心笑回:“陈尚书果然懂香。此香确是取自‘荀令十里香’的古方,又融了道家‘清虚香’的几味配伍,调整而成。我为其取名‘朝隐’。”
“朝隐?” 陈扶挑眉,“大隐隐于朝?”
“正是取‘隐于朝市’之意。是朝中一位醉心香道的高士所赠。” 他顿了顿,状似随意地补充,“若尚书对此道有兴趣,孝珩可引荐去那位高士府上学习一二。他于调香授徒,颇为热心。”
“好呀。”陈扶笑答,心中那点因花落而起的淡淡怅惘,不知不觉被学香之趣驱散。
肩头外袍温暖,手中姜饮温热,她放松了挺直的背脊,轻轻呼出一口气,低声道:“今夜此宴……甚好。”
饮子见底,疲倦也缓缓漫上。她抬手掩唇,打了个小小的哈欠,眼中泛起一层朦胧的水汽。
高孝珩起身温言道,“尚书稍坐。”随即离席,朝着暖阁方向走去。
暖阁内,高湛正与慕容士肃等人闲嬉,高孝珩走近,在高湛身边落座,执起他案上一只未曾用过的空杯,自壶中斟了半杯,浅尝一口,“此酒较之侄儿宫中窖藏之酿,九叔以为如何?”
高湛正酒兴高昂,闻言挑眉:“哦?你那儿又有好酒?上次那批‘玉冻春’是不错。”
“正是同一商队新贡的‘雪腴’,清冽甘爽,回味更长。”高孝珩眼中流露出少年人的分享欲,“九叔若无他事,不若同侄儿回宫,品酌一番?正好,侄儿新得了副象牙握槊,叫上士肃同去。”
高湛本就嫌宴会不够尽兴,闻言立时意动,“置酒对弈,以消长夜,如此甚好!”
于是三人寻见司马消难辞别,高孝珩道:“司马公今夜盛宴,宾主尽欢,孝珩感念盛情。只是……明日宫中尚有校场演武,父皇亲临检视。若再久留,贪恋杯盏,只怕明日精神不济,在御前失仪。”
关乎正事,司马消难岂敢挽留,立刻拱手道:“殿下勤于正务,消难岂敢因宴乐耽搁殿下?今夜能得殿下与长广王驾临,已是蓬荜生辉!”
两位亲王既已离去,众人无论尽兴与否,皆随之纷纷起身准备告辞。
夜色已浓,司马别业门前的车马渐次散去,陈扶向高那耶辞行时,净瓶跟在她身后,眼睛还恋恋不舍地往灯火通明的园子里瞟。
待陈扶转身欲登车,净瓶下意识抬手,想帮她理一理被夜风吹得微乱的鬓发,指尖却扑了个空。她“咦”了一声,凑近细看,低声惊呼:“仙主!你右边那支珍珠小簪不见了!”
陈扶轻抚右侧发髻,果然触手空荡。那支珍珠簪很适合她,她甚为喜爱,不由微蹙了下眉,低声道:“许是落在席间或园中何处了。”
正欲说不过一支簪子罢了,莫要声张。净瓶已提着裙摆小跑去高那耶那里,急急道:“公主殿下,我家尚书丢了一支珍珠簪子,是她素喜的一支。”
高那耶搂住陈扶笑道:“想是落在园子里了。别担心,一会儿我便让下人提着灯细细地寻,找见了,明儿一早就给你送去!”
陈扶只得含笑谢过:“区区小事,劳烦公主费心。”
青篷牛车缓缓驶离别业,车内悬着盏小小的羊角灯,净瓶坐在陈扶身侧,一双眼亮晶晶的,满是未尽的兴奋。
“仙主,今夜这宴……玩得如何?”
“好。”
净瓶得了这个字,立刻像得了食的雀儿,话匣子彻底打开。“奴婢也觉得好!见了那么多俊朗的郎君!” 她掰着手指头,开始一一点评,“慕容公子,人是真热情,笑起来也爽快,就是……说话直愣愣的,没什么分寸。眼光也不行,比奴婢都俗气……” 她看眼那金灿灿的宝匣,嫌弃地撇撇嘴。
“陆仰陆公子,”她眼睛转了转,“诗和得又快又好,清谈时也机敏,每句都在点子上。人长得也清俊,仪表出众……”
“他心里有人。”
“啊?” 净瓶愕然,仔细回想,“不会吧?奴婢瞧着,他今夜除了仙主,就没怎么看别家女公子啊?话也是跟仙主说得最多……”
陈扶睁开眼,眸子里映着跳动的灯焰,清明洞彻,“非席中之人。他今夜和诗,情致幽渺,必有旧憾。‘坠粉收残暑,折柄恍旧游’……非亲身历情殇者,难有如此切肤之寂寥。”
净瓶听得似懂非懂,但她素来信服自家仙主看人的眼力,既如此说,那便是了。她点点头,惋惜道:“那这位也滤过。可惜了,文采是真的好。” 随即,她声音又欢快起来,“段懿段公子!不愧是段韶大将军的儿子!文武兼修,风姿夺目!琴弹得那般好,胡乐也吹得人心头发烫,投壶时那身姿……啧啧,家世、本事、样貌,样样拔尖!最难得的是行事极有分寸,仙主走后,他对颍川公主一直保持距离,教了几句就找理由推了。” 她越说越兴奋,“仙主,奴婢瞧着,这段公子……真真是上上选!”
“嗯,是很好。”
净瓶得了肯定,很是欢喜。她歪着头想了想,啊,长广王也对仙主……罢了,这个就不提了,仙主之前说过,这位是魔王临凡,仙主之所以学握槊接近他,只是为着荒废了这魔王罢了。
“还有晋阳王殿下……” 她语气里多了几分与评价前几人时不同的、崇敬的感叹,“年纪虽小,可真真是个人物呢。说话行事,滴水不漏;瞧着温温和和,可那通身的气度,还有看人时那眼神,像能把人心底都照透了似的。” 她说着,自己先摇了摇头,“不过呀,这位只怕和广阳王一样,婚事自己做不得主。”
牛车微微颠簸了一下,陈扶靠着车壁,手肘支在窗棂上,淡淡应了一声“嗯。”
翌日,皇宫。
皇帝高澄一身窄袖常服,外罩玄色金鳞纹披风,额间犹带着演武后的薄汗,更衬得眉目深刻,意气张扬。他在一众将领亲卫的簇拥下,自演武场高大的辕门走出,正要登辇返回太极殿处理积压的政务。
“皇兄!皇兄留步!”
一道明快的声音自右侧宫道传来。只见东海公主高那耶带着两名侍女,正从连接仁寿宫的朱红侧门转出,显然是刚去给太后请过安。
高澄驻足,眉梢微挑,露出几分对待亲妹的随意,“有事?”
“可不是有事!”高那耶走到近前,规规矩矩行了个礼,从身后侍女捧着的锦匣里,取出一支簪子。那簪子通体以金丝累成繁复的缠枝花纹,簪头嵌着一颗拇指肚大小、浑圆莹润的东珠,在日光下流转着柔和的虹彩。
“昨日我那儿设宴,陈尚书不是也来了么?散席时,她那小丫头发现她丢了支珍珠簪子,急得了不得。我让人打着灯把园子里外篦了两遍,硬是没找见。”她将簪子递向高澄,笑道,“我想着,总不能让咱们尚书令为支簪子不开心,这支东珠的,是我嫁妆里顶好的了。皇兄今日见了她,便替我转交一下可好?就说我改日再请她顽。”
陈扶?赴宴?赴高那耶的宴?
所以,她以要照顾阿母为由,拒了他留宫之请后,没有回李府安歇,而是去了司马家,参与了一场汇集了邺城大半年轻俊彦、闺秀名流的欢宴?!
一股惊愕的恼怒、以及一丝尖锐的痛意,猝然窜上脊背,直冲头顶。他几乎要立刻沉下脸,厉声追问。
然而,理智的弦在崩断的前一瞬,死死勒住了。他是皇帝,绝不能在妹妹、在众目睽睽之下失态。
短短一息之间,他脸上那点僵滞已化为略显无奈、又带着纵容意味的笑容。他伸出手,接过了那支东珠簪,指尖捻着簪身,语气轻松地笑道,“哦,昨她提了一句,说你好意相邀,推却不得。”
他掀起眼皮,盯着高那耶,笑容加深,“怎么样?她平日拘在宫里忙那些文书,难得松快。昨夜在你那儿,玩得可还尽兴?”
“都顽了些什么?和哪些人一处顽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