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圣诞节越近，商业街开始装扮起来。

店铺玻璃门上贴上了圣诞相关的贴画，收银台上大多摆着一颗小小的圣诞树。

天气一天比一天冷。

林知安穿着崭新的羽绒服，刚才在服装店里，店员推荐她便买了。

明明身上的那一件更贵，质量更好。

商业街的中心位置搭起了方正的警戒线，这两天可能就会拉来一颗大的圣诞树。

往常都是如此，无甚新奇。

寒风刺骨，张逍遥半张脸藏在围巾里，

露出的一双眼睛小心地打量身上穿着新的羽绒服，手里抱着一件和新的差不多的羽绒服的林知安。

羽绒服不是消耗品，也不是小件的衣服，拿着特麻烦。

尤其在买了一杯有奶盖的奶茶后。

特色的竹筒包装奶茶，插着一根吸管，还插着一个勺子，小料很充足要舀着吃。

手握手机都碍事，何况一件羽绒服。

“……不然，我帮你丢了？”

张逍遥怎么想怎么觉得这羽绒服肯定和林知安那位前妻有关，说话时小心翼翼。

林知安从来不会在衣着上花大价钱。

不注重什么款式，什么轻便，质量好，能保暖就行。

“不用。”

林知安想也没想道，换了个姿势，用手臂和身体紧贴夹住羽绒服。

买下新的羽绒服时，她也想过叫店员帮她处理身上这件，丢掉也好转赠也行，

但是，想到这是宋璃之在某次出差回来时买给她的，

她就有些退却。

那就等等找个垃圾桶丢了吧，不麻烦店员。

她这么给自己找借口，抱着羽绒服离开服装店。

看到垃圾桶后，看见里面塞了满满的垃圾，

又在想，那就等下一个有空闲位置的垃圾桶吧。

遇到了下一个又空空的垃圾桶，

又告诉自己，还是不要丢在这儿，会给环卫工人造成麻烦。

……

一来二去，丢弃的念头再也升不起来。

张逍遥的下半夜有预约，她们没有逛太久，各回各家。

十点钟，商业街的人流达到了顶峰。

得益于商业街年前规划的小吃街，再加上明天是周末的东风。

忙碌了一周的人们想要好好歇歇，开启愉快的周末。

林知安逆着人流，往商业街的出口走。

打了车，司机的信息刚跳转出来，一个电话打了进来。

司机提前告知她车上带着孩子，问方不方便，不方便就取消订单，让其他司机接。

林知安反正自己一个人坐，也是习惯性坐后排，表示没关系。

她以为是小孩周末放假，独自一人在家里不放心所以带着一起出车；

也想过是孩子有残疾，当妈的不放心，带着小孩一起。

上车后却看见副驾驶坐着一个面黄肌瘦，和自己差不多年岁的女孩，眼神空洞，宛若一具光有生命没有灵魂的躯壳。

“师傅，这是您的女儿吗？”

“对。”

妇女年近半百，已经两鬓白发，眉心横着一道深深的沟壑。

“她这是？”

“出车祸从医院出来后就这样。”

妇人叹了口气，“医生查不出来是什么毛病，推测是车祸时撞击到脑部，对脑子造成了损伤。”

“查不到毛病，更治不了。”

“她爸因为这件事和我离婚了，每个月只给最基础的疗养费，混蛋的，重男轻女的鬼玩意。”

抱怨到了一半，妇人渐渐地不说话。

挽回似的，一句一句说：

“妈妈没有觉得你是个累赘，宝宝。”

“妈妈想看到你好起来的那一天，所以妈妈会努力挣钱，这里查不出来你是什么病，妈妈就带你去大医院，我们接着查。”

“妈妈不会放弃你的，妈妈知道你不喜欢被抛下，你放心，妈妈不会的。”

……

一句一句，都是对女儿说的。

都是对女儿的爱。

林知安沉默不语。

在她的一字又一句后，缓缓摘下眼镜。

女子徒有形，无魂。

如果没猜错，她是灵魂离体。

林知安不敢确定。

她只在小时候几位族老偷偷接触她时，见过那本诡书。

“你以后给我夹着尾巴做人！不要通过阴阳眼做什么，干涉什么。”

林筱的警告在耳边回荡。

林知安忍不住瑟缩了下。

掌心隐隐发疼。

在公司附近的道路堵塞了一会，车子刹停在小区外，踩刹车时有些重了，那件闲置的羽绒服往下掉。

“对，对不起啊。”

妇女道歉。

林知安闭了闭眼，在心中反复念了几遍：明哲保身。

管得越多，因果越多，报应越多。

好人不是好当的。

好不容易让自己硬下心肠，睁眼看见妇女冻得发红的手指关节，还是忍不住动摇。

寒冷的天气，妈妈穿得很少，

副驾驶神色木楞的女子穿着一件白色的羽绒服，头发梳得整齐。

足以看见妈妈在女儿身上倾注多少耐心和细心。

低头看了眼旧的羽绒服，反正是要丢的，不如给有用的人。

下定决心，她开口，

“阿姨，这件羽绒服我打算丢掉的，您要是不嫌弃，您收着用吧？”

天气冷，小区里的儿童设施早早就歇下。

路灯似乎比往日黯淡。

照在林知安的身上，衬得咖色羽绒服别有一番韵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