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强度不小。”她老实回答，“每天课程排得很满，还要大量的阅读和小组讨论。不过，内容很有深度，几位导师的观点让人受益匪浅。”

“比如？”他单手扶着方向盘，姿态放松。

沈簟秋想了一下，挑选了一个可能与他相关的内容：“比如最近在讲可持续设计理念的落地。不仅仅是材料环保，更是一种系统思维，需要考虑建筑生命周期、能源消耗、甚至使用者的行为模式对环境的长远影响。这比单纯追求视觉效果要复杂得多，但也更有意义。”

陆枕寒微微颔首，目光依旧看着前方：“系统思维。这确实是很多设计容易忽略的环节。听起来，你很适应这种高强度的学习模式。”

“还好。”她垂下眼眸，声音轻了些，“虽然有时候会觉得累，但更多的是充实。能心无旁骛地学习、思考，和来自不同地方的同学交流碰撞，感觉……”她顿了顿，找到一个确切的词，“感觉每天都在吸收新的东西，自己在一点点被拓宽。”

陆枕寒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将她此刻的神情尽收眼底，握着方向盘的手指几不可察地轻轻摩挲了一下。

“喜欢那里的氛围？”他继续问，语气平淡。

“嗯。”沈簟秋点头，这次回答得顺畅了许多，带着点分享的意味，“美院的氛围很好，很纯粹。图书馆后面有一小片桂花林，这个季节走过去，到处都是香的。有时候学累了，我就喜欢去那里站一会儿。”

陆枕寒安静地听着，没有打断，直到她话音落下，他才淡淡接了一句：“听起来不错，到了。”

“这么快。”

沈簟秋略感意外。

“嗯，进去吧。”

检票入场，巨大的沉浸式艺术空间瞬间将两人包裹。光影交错，声音环绕，营造出一个迷离而梦幻的世界。沈簟秋很快就被那些充满巧思的作品吸引，尤其是那个植物与数字呼吸的装置——真实的蕨类植物在透明的容器中，随着感应到的观众呼吸频率，投射出变幻的数字光纹，仿佛植物在与人类进行一场无声的对话。

“太奇妙了……”她忍不住低声惊叹，完全沉浸在艺术带来的震撼中。

陆枕寒跟在她身侧半步的距离，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陪着她穿梭在不同的作品之间。他的目光更多时候是落在她身上，看着她因为发现一个有趣的细节而眼睛发亮，看着她专注地阅读作品介绍时微微蹙起的眉头，看着她无意识微微扬起的嘴角。

在另一个需要穿过一条狭窄黑暗通道才能进入的展厅时，沈簟秋下意识地放缓了脚步。就在这时，一只温暖干燥的手，轻轻握住了她的手腕。

沈簟秋浑身一僵，所有的感官仿佛都集中在了那一点接触上。他的手掌很大，力道不轻不重，牵引着她，穿过黑暗。

通道不长，不过十几秒，前方已是豁然开朗。他适时地松开了手，“小心脚下”。

“……谢谢。”沈簟秋低着头，感觉被他握过的那一圈皮肤，烫得惊人。

看展的后半程，沈簟秋有些心不在焉。手腕上似乎还残留着他掌心的温度和触感，鼻尖仿佛还能闻到来自他身上那清冽的雪松气息，与展厅里淡淡的电子香氛混合在一起，搅得她心绪难宁。

展览结束，走出美术馆。晚风带着凉意吹来，沈簟秋才感觉脸上的热度稍稍降下去一些。

“感觉如何？”他侧头看她，夜色中他的眼眸显得格外深邃。

“非常棒的体验，谢谢你，陆总。”沈簟秋由衷地说，这次的道谢，包含了更多复杂的情绪。

“不客气。”他顿了顿，看着她说，“你的眼光很好，那个植物呼吸装置，确实很有启发性。”

他送她回学校，车停在宿舍楼下。沈簟秋解开安全带，轻声道：“那我上去了，谢谢你今晚的邀请。”

“嗯。”他看着她，目光在车内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专注，“早点休息。”

沈簟秋推门下车，走出几步，忍不住回头。他的车还停在原地，没有立刻离开。她朝他挥了挥手，然后转身快步走进了宿舍楼。

回到安静的宿舍，沈簟秋靠在门板上，终于放任自己脸上的热度蔓延开来。她抬起手腕，看着那一小片仿佛还带着他温度的皮肤，耳边回响着他低沉的“明天见”，眼前浮现的是他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柔和的脸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