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去如抽丝。接下来的两天,沈簟秋遵循医嘱,老老实实在家休养。陆枕寒也践行了他的话,将办公地点移到了她的公寓。
他并非时刻围着她转,大多数时候,他占据着客厅的餐桌,处理着似乎永远也处理不完的公务,视频会议、电话沟通、审阅文件。
但是,他会在她忘记喝水时,默不作声地起身给她续上温水;会在她对着电脑屏幕稍久,蹙眉揉太阳穴时,出声提醒她休息;甚至会在她随口说一句“有点想吃甜的”之后,不出半小时,周谨就会送来刚出炉的、她之前提过觉得不错的那家甜品店的杏仁蛋糕。
这天早上,沈簟秋感觉身体已无大碍,便早早起来,打算做顿简单的早餐。当她端着煎好的鸡蛋和烤好的吐司走出厨房时,正看到陆枕寒站在阳台边打电话。
晨光透过玻璃,在他周身镀上一层金边。他背对着她,声音低沉地交代着工作。但沈簟秋注意到,他空着的那只手,正无意识地、极其轻柔地拨弄着她养在阳台角落的一盆薄荷的叶片。
这个细微的、与他冷硬外表截然不同的动作,让沈簟秋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陆枕寒结束通话转过身,看到她端着早餐站在厨房门口,微微一愣,随即走了过来,很自然地接过她手中的盘子。
“感觉如何?”他一边将早餐放在餐桌上,一边问道。
“还不错。”沈簟秋笑了笑,在他对面坐下,“明天应该可以回工作室了。”
陆枕寒点了点头,没说什么,只是将抹好果酱的吐司递到她面前。
早餐在安静的氛围中进行。
“下午,”沈簟秋看着对面慢条斯理用餐的男人,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如果有空的话,要不要一起去附近的公园走走?听说那里的梅花开了。”她发出邀请,带着一丝连自己都未察觉的期待。
陆枕寒抬眸看她,眼底闪过一丝微光,没有犹豫:“好。”
午后阳光正好,冬日的寒风也收敛了几分。他们去了离家不远的一个开放式公园。果然,几株老梅树正开得热闹,疏影横斜,暗香浮动。
两人沿着梅树下的小径慢慢走着。沈簟秋深深吸了一口清冷的、带着梅香的空气,感觉连日来积压在胸口的浊气都被涤荡一空。她兴致勃勃地指着不同颜色的梅花,跟陆枕寒介绍它们的品种和特性。
陆枕寒安静地听着,目光大多数时候落在她生动的侧脸上。阳光透过梅枝的缝隙,在她脸上跳跃,她微微仰头嗅着花香时,闭着眼睛,嘴角带着浅浅的笑意,整个人仿佛在发光。
他忽然停下脚步。
沈簟秋疑惑地转头看他。
只见陆枕寒拿出手机,对着她,语气自然:“别动。”
沈簟秋愣住了,她有些局促地站在原地,手脚都不知道该怎么放。
“放松。”陆枕寒的声音透过手机传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引导。
沈簟秋看着镜头后他那双专注的眼睛,深吸一口气,尝试放松下来,对着镜头露出了一个微笑。
咔嚓。
陆枕寒看着手机屏幕上的照片,背景是虬枝盘绕的梅树和点点红萼,站在其中的沈簟秋,裹着他的围巾,脸颊被冻得微红,笑容清浅,眼神明亮。他沉默地看了几秒,然后收起手机。
“拍得怎么样?”沈簟秋好奇地凑过去想看。
陆枕寒却将手机屏幕按熄,揣回大衣口袋,淡淡道:“保密。”
“我的肖像权”。
“肖像权暂时没收,下次再给你看。”
“等下次你让我看我都不看。”她低下头,唇角却忍不住微微上扬。
回去的路上,经过一家新开的独立书店,橱窗设计得十分别致。沈簟秋多看了两眼。
“要进去看看吗?”陆枕寒问。
书店不大,但氛围很好,空气中弥漫着咖啡香和旧纸张的味道。沈簟秋在建筑设计区流连,陆枕寒则跟在她身后,偶尔也会抽出一两本书翻阅。
沈簟秋抽出一本厚厚的《世界园林史图鉴》,翻开某一页,指着上面一张古典园林的插图,转头想跟陆枕寒分享她刚想到的一个设计灵感:“你看这个廊道的光影处理……”
话说到一半,她顿住了。
陆枕寒就站在她身侧,靠得很近,正低头看着她指的地方。他的侧脸几乎要贴上她的鬓角,温热的呼吸轻轻拂过她的耳廓。
沈簟秋的心跳骤然失衡,脸颊不受控制地开始发热。她能闻到他身上清冽的雪松气息,混合着书店里淡淡的墨香,形成一种独特而令人眩晕的味道。
接下来的对话,沈簟秋都有些心不在焉。他方才那个无意识的靠近,像一颗投入心湖的石子,搅乱了一池春水。
傍晚,陆枕寒接到一个工作电话,需要他立刻回公司处理一个紧急事务。
“我送你回去。”他挂断电话,对沈簟秋说。
“不用,这里离家很近,我正好还想随便逛逛,你自己开车小心。”沈簟秋摇摇头。
陆枕寒看着她,确认她状态确实不错,才点了点头:“到家给我信息。”
看着他挺拔的背影消失在街角,沈簟秋轻轻吐出一口气。她独自在傍晚的街头漫步,华灯初上,城市的霓虹倒映在她清澈的眼底。
她伸出手,接住一片不知从何处飘来的雪花。冰凉的触感在掌心化开。
到家后,她拿出手机,给陆枕寒发了一条信息:
【我到家了。你忙完也早点休息。】
很快,屏幕亮起。
【陆枕寒】:嗯。记得关窗,别再生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