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簟秋是在一阵清淡的米香中醒来的。
意识回笼，喉咙还有些干痛，身体依旧酸软，但那种沉重的眩晕感已经消失。她睁开眼，发现自己好好地躺在床上，额头上还搭着一块微凉的湿毛巾。
昨晚的记忆碎片般涌入脑海——陆枕寒按响门铃，她支撑着去开门，然后倒在他怀里，之后是模糊的拥抱、冰凉的针剂、还有她不受控制说出的那些话……
沈簟秋猛地坐起身，心脏因惊悸而狂跳。她是不是说了不该说的话？
“醒了？”低沉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沈簟秋抬头，看见陆枕寒端着一个白瓷碗站在门口。他穿着简单的白色衬衫，袖子挽到手肘，露出结实的小臂，身上还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烟火气。他看起来有些疲惫，眼下有淡淡的青影。
他走过来，将碗放在床头柜上，里面是熬得软糯清香的米粥。他自然地伸手探了探她的额头，“嗯，烧退了。”
他的触碰让沈簟秋微微一颤，她下意识地避开他的目光，声音有些干涩：“昨晚谢谢你。”
“感觉怎么样？还有哪里不舒服？”他在床边坐下，目光落在她脸上。
“好多了，就是没什么力气。”沈簟秋低着头，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被角，犹豫着该如何开口试探，“我昨天是不是说了什么奇怪的话？烧糊涂了，我自己都不记得了……”
陆枕寒看着她明显躲闪的眼神和微微绷紧的肩线，眸色深了深。她记得，她在心虚。
“没什么，”他语气平淡，听不出什么情绪，只是伸手将粥碗往她面前推了推，“先吃点东西。”
他的避而不谈，反而让沈簟秋更加不安。她接过碗，小口小口地吃着温热的米粥，胃里暖和起来，心里的忐忑却丝毫未减。
“今天别去想工作的事了，我已经让夏晚把紧急的事务处理了，其他的都往后推。”陆枕寒看着她吃完，接过空碗，“医生说你还需要休息一两天。”
“嗯。”沈簟秋点点头，犹豫了一下，还是忍不住小声问，“你今天不用去公司吗？”
“下午有个视频会议，上午在这里处理也一样。”他轻描淡写，空着的手摸了摸沈簟秋脑袋，“再休息一会”。
沈簟秋靠在床头休息了一会，走出卧室，发现陆枕寒正背对着她，站在客厅的书架前。他似乎在浏览她的藏书，目光专注。
她瞥见他停留的书架格层，那里放着她的一些相册和随笔本。
“在看什么？”她问。
“随便看看。”陆枕寒的视线落回书架上，抽出一本看起来有些年头的硬壳相册，“介意吗？”
沈簟秋摇摇头。那是她大学时期和刚毕业时的相册，记录着她尚未遇到他之前的生活。
两人在沙发上坐下。陆枕寒翻开相册，沈簟秋则安静地捧着温水。
相册里，有她在A大林荫道上的留影，抱着画板，笑容青涩；有她在校外小影院兼职时，站在老式放映机旁的搞怪照片；还有她和其他朋友去野外写生、露营的照片，每一张都充满了蓬勃的朝气和自由的气息。
“这是在哪里？”陆枕寒指着一张她站在一片茂密雨林背景前的照片。照片里的她，戴着宽檐帽，笑容灿烂，眼神明亮。
“那是大三暑假，去b市植物园实习时拍的。”沈簟秋看着照片，眼神有些怀念，“那时候对什么都好奇，恨不得住在大山里。”
陆枕寒沉默地翻看着，目光在一张张照片上停留。他看到的是一个他未曾参与过的、鲜活而丰富的沈簟秋。
下午，陆枕寒在客厅开视频会议。沈簟秋靠在卧室门口，听着他流利地用几种语言与不同地区的高管沟通，决策果断。
会议中途，他抬手揉了揉眉心，对着屏幕说了句“稍等五分钟”，便切断了音频。他起身，走到厨房，给她倒了一杯温水，又检查了一下她是否按时吃了药。
“会不会影响你开会？”沈簟秋接过水杯，有些过意不去。
“不会。”他语气平静。
傍晚，沈簟秋的精神好了很多。夕阳的余晖将天空染成暖橙色。
“想出去透透气吗？”陆枕寒合上电脑，“就在楼下花园走走。”
沈簟秋点点头。
初冬的傍晚有些凉意，陆枕寒将自己的羊绒围巾解下来，不由分说地裹在她脖子上，还细心地打了个结。围巾上残留着他身上清冽的雪松气息，将她紧紧包裹。
两人并肩在小区花园里慢慢走着。夕阳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交织在一起。
“陆枕寒，”沈簟秋看着天边绚烂的晚霞，轻声开口，带着一丝病后的慵懒和不易察觉的脆弱，“谢谢你。”
“谢我什么？”
“谢谢你来照顾我。”她停顿了一下，声音更轻了。
陆枕寒停下脚步，转过身，面对着她。夕阳在他深邃的眼底投下温暖的光影。
他看着她，目光沉静而专注：“我说过，我会等。”
他伸出手，轻轻拂开她被风吹到脸颊上的一缕头发，指尖温暖。“但是簟秋，”他的声音低沉而缓慢，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认真，“我希望你知道，无论你曾经经历过什么，或者心里藏着什么，我在这里。”
沈簟秋仰头看着他，晚风吹动她的发丝，也吹乱了她的心湖。
她深吸一口微凉的空气，最终，只是将脸往那带着他体温和气息的围巾里埋得更深了些，轻轻点了点头。
“嗯。”她应道，声音闷在围巾里，却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依赖。
陆枕寒看着她微微泛红的耳尖和依赖的小动作，眸色深沉。他心中的疑团并未消散，反而因她此刻全然信赖的姿态，变得更加清晰。但他不急。
他重新牵起她的手，她的手在他的掌心显得格外纤细冰凉。他将她的手完全包裹住，用自己的体温温暖她。
“走吧，外面凉，该回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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