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庭苑外的冷风一吹，沈簟秋才发觉自己背脊上已浮起一层薄汗。她快步走向停车场，脑海中却反复回放着苏映雪的话。

那种被无形审视、被隐晦比较的感觉，像细密的藤蔓缠绕心头，让她透不过气。

回到工作室时，天色已近黄昏。夏晚还在整理资料，见到她回来，抬头笑道：“簟秋姐，回来啦？和客户谈得怎么样？”

“还行。”沈簟秋勉强笑了笑，放下包，“晚晚，今天没什么事的话，你先下班吧。”

夏晚察觉她脸色有些苍白，犹豫道：“簟秋姐，你没事吧？是不是不舒服？”

“没事，就是有点累。”沈簟秋走到工作台前坐下，目光落在窗边那盆长势正好的龟背竹上，“你先回去吧，我收拾一下就走。”

待夏晚离开，工作室彻底安静下来。沈簟秋没有开主灯，只留下一盏台灯，昏黄的光线将她的身影拉得很长。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又暗下去。她没有去看。

苏映雪的话语在脑海中盘旋——我和枕寒认识很多年了，两家长辈也一直希望我们多走动，他其实是个外冷内热的人，需要身边的人多体谅……

每一句，都像是精心打磨过的软刀子。

她想起前世，在她和陆枕寒的婚礼前夕，确实隐约听过一些议论，说陆家原本更属意与苏家联姻，只是苏映雪当时在国外发展，才暂时搁置。婚后，也偶有苏映雪的消息传回国内，每一次，都会伴随着一些若有若无的比较。那些话她从未当面听陆枕寒提过，却如同背景噪音，始终存在于她的婚姻生活中。

而这一世，苏映雪回来了，在她和陆枕寒还在磨合的时候，以一种从容不迫、甚至带着某种宣告意味的姿态出现了。

沈簟秋闭上眼，指尖深深抵住掌心。要去问个清楚嘛？

可是，问什么？怎么问？

“陆枕寒，苏映雪是不是你的白月光？”

“你们两家是不是一直想联姻？”

每一个问题，都让她觉得自己像个可悲的、祈求答案的弱者。前世的自卑感，如同跗骨之蛆，在这一刻疯狂滋长。

她害怕。害怕得到的答案会印证她最深的恐惧，害怕这一世刚刚建立起的一点温暖和可能会因为一个名字的出现而轰然倒塌。

就在这时，手机震动起来，是陆枕寒的来电。

她任由铃声在寂静的房间里响了很久，直到自动挂断。

几秒后，铃声再次执着地响起。

这一次，沈簟秋深吸一口气，按下了接听键。

“喂。”她的声音有些沙哑。

“还在工作室？”陆枕寒的声音从听筒传来，低沉平稳，听不出什么情绪。

“嗯。”

“吃饭了吗？”

“还没。”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我过来接你。”

“不用了……”沈簟秋下意识地拒绝。

“沈簟秋，不要拒绝我。”陆枕寒打断她，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坚持。

“好。”

——

二十分钟后，陆枕寒的车停在工作室楼下。他上楼，推开玻璃门，看到沈簟秋独自坐在昏暗的光线里，身影单薄，透着一种易碎的脆弱感。

他眉头微蹙，走过去，抬手碰了碰她的脸颊，触手微凉。

“怎么不开暖气？”他问，目光在她脸上巡视。

沈簟秋抬起头，看着他。台灯的光晕在他脸上投下明明暗暗的阴影，他的眼神深邃，里面清晰地映出她苍白的脸。

有那么一瞬间，她几乎要脱口而出，我今天见了苏映雪。

但话到嘴边，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没什么，在想方案。”她低下头，避开了他的目光。

陆枕寒盯着她看了几秒，没有追问，“先去吃饭。”

他带她去了一家私密性很好的粥铺，店面不大，但干净雅致，他点了养胃的山药排骨粥和几样清淡小菜。

沈簟秋没什么胃口，小口小口地喝着粥。陆枕寒也没怎么吃，大部分时间只是看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