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顿不欢而散的晚餐之后,沈簟秋把自己关在家里整整两天。
她没有再去工作室,只是给夏晚发了消息,说有私事要处理,所有事务暂缓。夏晚担忧地打来电话,她也只是用疲惫的声音说自己需要休息,很快就好。
这两天里,她想了很多。
想前世那段婚姻里,自己是如何从满怀憧憬到心如死灰;
想重生之初,自己是怎样发誓要远离陆枕寒,专注自己的人生;
想这几个月来,那些心动、温暖、犹疑和挣扎;也想那天晚上,陆枕寒离开时,那双眼睛里深不见底的失望。
他说得对,她懦弱,她不信任他,她被前世的阴影困住了手脚。可她的恐惧和自卑,也并非毫无根据。苏映雪的出现,那些流言,那张照片,还有她亲自感受到的、来自另一个世界的、从容不迫的压力,都在清晰地告诉她,他们之间横亘着什么。
那不仅仅是前世的记忆,更是现实的差距。她努力经营青芜集,取得一点成绩,但在陆枕寒的世界里,这或许只是微不足道的一角。
她害怕。害怕自己好不容易重建起来的生活和信心,会再次因为投入一段不平等的感情而崩塌。害怕这一世的靠近,最终还是会像前世一样,以她的遍体鳞伤和黯然退场收尾。她赌过一次,输得一败涂地。她不敢,也没有勇气再赌第二次。
第三天下午,天色有些阴沉。沈簟秋换上了一件简单的米白色毛衣和牛仔裤,外面套了件卡其色的风衣。她对着镜子看了看自己,脸色依旧有些苍白,眼睛因为前两天的哭泣还有些微肿。
她出了门,坐上公交车,漫无目的地坐了几站,在一个老城区下了车。
她沿着街道慢慢走着,脚步有些虚浮,心却一点一点沉静下来。走到一个十字路口,她停下脚步。对面,是一面高大的旧墙,墙上攀援着大片早已干枯、却仍紧紧附着在墙面的爬墙虎,枯褐色的藤蔓经络分明。
她盯着那面墙,看了很久。
顿了顿,她从风衣口袋里拿出手机。
按下拨打键。
电话响了几声,被接起。那头传来他熟悉的声音,低沉平稳,只有一个简单的:“嗯?”
沈簟秋握着手机,目光越过车流稀疏的街道,忽然,她的视线凝固了。
在街道对面,那面爬满枯藤的老墙不远处,一个熟悉得刻入骨髓的身影,正倚在一辆黑色的轿车旁。是陆枕寒。
他似乎是刚结束一个电话,手机还拿在手里,另一只手插在西装裤袋里,微微侧着头,目光正投向远处,侧脸在阴天的光线下显得格外冷硬分明。
他怎么会在这里?
心脏像是被猛地攥紧,呼吸骤然停滞。但下一秒,一种近乎荒谬的宿命感席卷了她。也好,隔着这条街,远远地,说清楚。
她远远地,隔着一条街道,看着他。听筒里,传来他略带疑惑的、微微上扬的语调:“怎么了?”
他还没发现她。
沈簟秋的声音很轻。
“陆枕寒。”
“嗯。”他应着,似乎察觉到了她语气里的不同寻常,目光随意地扫视周围。
然后,他的视线与她的目光,在空中遥遥相遇。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拉长、凝固。
他拿着手机,停下了所有动作,插在裤袋里的手缓缓抽出,站直了身体。
他没回答。只是看着她。
她再次开口,声音比刚才更轻,却带着一种斩断一切的决绝,清晰地透过话筒传递过去:
“我之前说过,有试用期,你也答应。”她顿了顿,“现在,我想叫停。”
电话那头,是死一般的寂静。
陆枕寒依旧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只是握着手机的手指,几不可察地收紧。
他没回答。
她看着他,一些车从两人之间飞驰而过,短暂地隔断视线,又迅速消失。她提高了些许音量,重复道:“陆枕寒,我要叫停。”
电话那头,依旧是一片令人难堪的沉默,只有电流细微的滋滋声。
然后,她看到,街道对面的他,将手机从耳边拿开。
他没有挂断,只是将手机拿在手里,屏幕依旧亮着。他迈开了步子走向他身后的黑色轿车。
他拉开车门,坐了进去。整个过程,他没有再看她一眼。
引擎发动的声音低沉地传来,黑色的轿车流畅地掉头,驶离了路边,很快汇入前方稀疏的车流,消失在街道的尽头。
手机听筒里,传来“嘟——嘟——嘟——”的忙音。
沈簟秋还举着手机,僵硬地站在原地。
一阵冷风卷着地上的枯叶吹过,刮在她脸上,生疼。
她缓缓放下手机,靠在了身后冰冷粗糙的老墙面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