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很简单的阳春面，细白的面条卧在清亮的汤里，上面盖着一个煎得金黄的荷包蛋，撒了些翠绿的葱花。热气腾腾，香气扑鼻。

“简单煮了一下，比较清淡。不过医生说要忌辛辣。”她在他对面坐下。

“谢谢。”陆枕寒拿起筷子。他其实没什么胃口，额角的伤口隐隐作痛，麻药褪去后那种钝痛感逐渐清晰，但他还是认真地吃了起来。

沈簟秋静静地看着他吃面。额角的纱布有些刺眼，她忍不住问：“伤口还疼吗？”

陆枕寒咽下口中的食物，抬眼看向她：“有一点。”顿了顿，补充道，“不过可能刚才起身太急，头还是有点晕。”

沈簟秋立刻紧张起来：“那你要不要躺一会儿？沙发可以放平。”

“不用，坐一会儿就好。”陆枕寒放下筷子，碗里的面已经吃了一大半。他身体微微后仰，闭上眼睛，手指轻轻按了按太阳穴。

这个动作让他看起来比平时脆弱。

“那个医生说要有人观察情况。如果你不介意的话，今晚可以睡客房。明天早上确定没事了再走。”她犹豫着开口。

话说出口，她自己也愣了一下。

陆枕寒睁开眼睛，目光沉静地落在她脸上。“会不会太麻烦你？”话音一转，“一点不舒服而已，我回去再休息也行。”

“不麻烦，我去收拾一下客房。”沈簟秋立刻站起身。

看着她匆匆走向客房的背影，陆枕寒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群里的建议似乎真的奏效了，但他并没有预期的轻松感，反而觉得心头沉甸甸的，利用她的愧疚和心软，这并不光彩。

可若这是唯一能靠近她的方式……

沈簟秋很快整理好客房。床单被套都是干净的，她甚至还从自己衣柜里找出一件全新的男士睡衣，之前品牌方送的赠品，一直没拆封。

她站在客房门口，声音有些不自然，“浴室里有新的毛巾和牙刷。睡衣……可能不太合身，你将就一下。”

陆枕寒接过睡衣，柔软的棉质面料，浅灰色。“谢谢。”

他看着她低垂的睫毛，“今晚打扰了。”

沈簟秋避开他的视线，“不打扰，那你早点休息。如果不舒服，随时叫我。”

“好。”

沈簟秋回到自己房间，关上门。

她走到床边坐下，看着窗外的夜色。理智告诉她今晚的每一步都不该走——不该邀请他上楼，不该煮面，更不该留他过夜，明明已经叫停了。

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是萧虞发来的消息：秋秋，你安全到家了吗？

沈簟秋犹豫片刻，回复：到家了。

【萧虞】：那就好！刚才看新闻说城西老厂区那边有混混闹事，吓我一跳，幸好你不在那边。

沈簟秋盯着屏幕，手指悬在键盘上方，最终还是没有说出今晚的经历。

【嗯，我在家呢。早点休息。】

她放下手机，躺到床上，却毫无睡意。耳朵不自觉竖起，听着隔壁房间的动静，很安静，只能隐约听到浴室的水声，然后是门轻轻关上的声音。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沈簟秋盯着天花板，脑海里反复回放着今晚的画面：雨中他护住她的瞬间，他额角流下的血，医院里他安静的侧脸，还有刚才他闭眼按太阳穴时微蹙的眉头。

凌晨一点，她终于忍不住起身，轻手轻脚地打开房门。

客厅里一片黑暗，只有月光从阳台洒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片银白。她走到客房门口，耳朵贴上门板，里面没有任何声响。

应该睡着了吧？

她正要转身回房，忽然听见里面传来一声轻微的闷响，像是有什么东西掉在地上。

她轻声唤道，敲了敲门，“陆枕寒？你没事吧？”

里面没有回应。

沈簟秋的心一下子提了起来。她扭动门把手，推开门。

客房里只开了一盏床头小灯，昏黄的光线下，陆枕寒坐在床边，一手扶着额头，地上滚落着一个水杯。

“怎么了？”沈簟秋快步走过去，蹲下身捡起水杯。

“想喝水，有点晕，没拿稳。”陆枕寒的声音有些沙哑。他抬起头，灯光下脸色确实有些苍白。

沈簟秋将水杯放在床头柜上，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不烫，但有一层薄汗。“是伤口疼还是头晕？”

“都有点。”陆枕寒如实说。伤口一跳一跳地疼，加上轻微脑震荡带来的晕眩感，让他难以入睡。

“你躺下，我去拿冰袋敷一下，可能会好点。”

她很快从冰箱里拿来用毛巾包裹的冰袋，轻轻敷在他额角纱布旁边的位置。“医生说过可以用冰敷缓解疼痛。”

冰凉的触感确实让疼痛缓解了一些。陆枕寒躺在床上，看着沈簟秋坐在床边的椅子上，眉眼间满是担忧。

“你不用一直陪着，去睡吧。”他说。

“我等你睡着。”沈簟秋固执地说。她调整了一下冰袋的位置，手指不经意擦过他的鬓角，触电般缩回。

陆枕寒闭上眼睛。房间里很安静，他能听到她轻浅的呼吸声，和自己逐渐平缓的心跳。

伤口还在疼，但奇怪的是，这份疼痛反而让他的头脑格外清醒——清醒地意识到，她就在身边，触手可及。

不知过了多久，疼痛和疲惫终于让他意识模糊。半梦半醒间，他感觉到有人轻轻拿开了冰袋，为他掖好被角。一个很轻的声音，像是叹息，又像是低语：“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

他想回答，却已经沉入了睡眠。

沈簟秋看着他沉睡的侧脸，灯光下他的轮廓显得柔和了许多。她轻轻关掉床头灯，在黑暗中又坐了一会儿，才起身离开。

回到自己房间，她再也无法入睡。窗外天色已经微微泛白，新的一天即将开始。

而她不知道的是，在她离开后，客房里的陆枕寒睁开了眼睛。他摸出枕头下的手机，屏幕的微光映亮了他深邃的眼眸。

群聊里又多了几条消息。

【林渊】：怎么样陆总？进展如何？

【周慕远】：如果她留你过夜了，记得明天早上别急着走，找个理由让她帮你换药。

【苏晏舟】：循序渐进，别逼太紧。

陆枕寒看着这些消息，手指在屏幕上停顿良久，最终只回复了一个字：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