急诊室的灯光白得晃眼。消毒水的气味弥漫在空气中，混合着雨后的潮湿，让沈簟秋的呼吸都有些发紧。

陆枕寒额角的伤口不算深，但血流了不少，护士清创时他眉头都没皱一下，只是安静地坐着，目光却始终若有似无地落在沈簟秋身上。她站在一旁，手指紧紧攥着包带，看着他衬衫领口沾染的血迹，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

“伤口清理好了，缝三针就行，会打局部麻醉，不会很疼。”医生戴上手套。

陆枕寒嗯了一声，视线转向沈簟秋：“你先出去等吧？”

沈簟秋摇摇头，脚像钉在地上：“我就在这儿。”

陆枕寒没再说什么，转回头去。针尖刺入皮肤的瞬间，沈簟秋的手指不自觉地蜷缩了一下，仿佛那痛感也传到了她身上。

缝针的过程很快。医生交代了注意事项：伤口不能碰水，按时换药，忌辛辣，一周后拆线。最后还补了一句：“这几天注意休息，可能会有头晕，是正常的。”

陆枕寒一一应下，起身时身形几不可察地晃了晃。沈簟秋几乎是下意识地伸手扶住了他的手臂。

“没事。”他稳住身体，声音低哑，“谢谢。”

两人之间的空气安静得有些尴尬。沈簟秋收回手，指尖还残留着他手臂的温度和布料下紧实的触感。“我去拿药。”她转身走向缴费窗口，背影显得有些仓促。

回程的车上，雨已经停了。街道被洗刷得干净，霓虹灯在水洼里倒映出破碎的光影。车内只有引擎低沉的轰鸣和空调出风的细微声响。

沈簟秋坐在副驾驶，看着窗外飞逝的街景，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今晚谢谢你。”

陆枕寒专注地看着前方路况：“不用谢。”停顿片刻，他又说，“以后晚上不要去那种地方，太危险。”

“我知道。”沈簟秋轻声应道。她平时不会这么鲁莽，只是今天心情烦乱，想找个清净地方理清思路，没想到老厂区改造后还有那么偏僻的角落。

车子平稳地驶入她公寓所在的小区，停在她楼下。陆枕寒熄了火，却没有解开安全带。

“到了。”他说。

沈簟秋看向他额角贴着的白色纱布，在昏暗的车内光线下格外显眼。“你自己能开车回去吗？医生说可能会头晕。”她问。

“应该可以。”

沈簟秋咬了咬下唇。理智告诉她应该道谢下车，就此别过。可看着他额上的伤，想到这伤是为她受的，那句路上小心怎么也说不出口。

“要不……你先上去坐坐？喝点水，等确定没事了再走。”她说。

话一出口，她就后悔了。

这算什么？明明是她提出的叫停，现在又主动邀请他上楼。

陆枕寒转过头看她，眼底映着车内仪表盘微弱的蓝光，深不见底。“方便吗？”

“方便。”沈簟秋解开安全带，推门下车。

陆枕寒跟在她身后，保持着半步的距离。电梯缓缓上升，狭小空间里两人并肩而立，沈簟秋能闻到空气中淡淡的血腥味和属于他的、清冽的木质香气。她盯着不断跳动的楼层数字，心跳莫名有些失序。

公寓里还是她离开时的样子，有些凌乱——茶几上散落着设计草图，几本植物图鉴堆在沙发一角，阳台上的绿植在夜色中静默舒展。

“坐吧。”沈簟秋指了指沙发，转身去厨房倒水。

陆枕寒没有立刻坐下，而是走到阳台边，看向那些被她精心照料的植物。一盆青叶碧玉长势喜人，叶片肥厚油亮；旁边的铁线蕨纤细优雅，垂下的茎叶如绿色瀑布。每一株都被照顾得很好，就像她对待自己的工作一样，专注而温柔。

“喝点水。”沈簟秋将玻璃杯放在茶几上，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陆枕寒走回来，在沙发上坐下。他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温热的水流经喉咙，稍稍缓解了紧绷的神经。“你的绿植养得很好。”

“嗯。”沈簟秋在单人沙发上坐下，双手交握，“养植物能让人静下心来。”

又是一阵沉默。客厅只开了一盏落地灯，暖黄的光晕笼罩着一小片区域，将他们与外面的夜色隔绝开来。

“头还晕吗？”沈簟秋问。

“有点。”陆枕寒如实回答，“可能是麻药还没完全过去。”

沈簟秋站起身：“我给你找点吃的？你晚上是不是还没吃饭？”

已经快十点了。

陆枕寒本想说不饿，但话到嘴边却变成了：“是还没吃。”

“那我给你煮碗面？很快。”不等他回答，她已经走向厨房。

陆枕寒靠在沙发背上，听着厨房里传来轻微的响动——水流声、开柜门的声音、燃气灶打火的咔哒声。这些日常的声响在此刻显得格外清晰，也格外温暖。

他拿出手机，屏幕亮起的光映着他深邃的眉眼。手指悬在通讯录上方片刻，最终点开了一个好友群聊。

这个群只有五个人，除了他，还有林渊、苏晏舟和另外两个从小一起长大的朋友。

他很少在感情问题上求助，更别说现在这种不上不下的尴尬处境。但今天，看着沈簟秋在厨房忙碌的背影，他发现自己那些惯用的商业谈判技巧和冷静分析，在感情面前毫无用处。

他斟酌着打字：【如果有个人一直推开你，但现在你为她受了点伤，她因为愧疚和担心在照顾你，该怎么把握这个相处的机会？】

消息发出去不到十秒，手机就开始震动。

【林渊】：？？？你是不是被盗号了？居然会问这种问题？

【苏晏舟】：让我猜猜，这位她是不是姓沈？

【周慕远】：@陆枕寒详细说说，伤得多重？什么情况下受的伤？对方什么反应？

陆枕寒简单说了今晚的情况，省略了具体地点和冲突细节，只说保护对方时受了伤。

【林渊】：英雄救美啊陆总！这机会千载难逢！

【顾恺】：关键点她因为愧疚和担心照顾你。这说明她心里还有你，只是还有让她犹豫的点。

【周慕远】：我建议：卖惨。

陆枕寒看着最后三个字，眉头微蹙。

林渊立刻跟上：对对对！卖惨！这个很管用的！

【顾恺】：赞同。适当示弱，激发她的心疼和保护欲。

【周慕远】：比如头晕需要人扶一下，伤口疼需要帮忙换药，医生嘱咐要有人观察情况，你懂的。

【陆枕寒】：这不符合我的处事风格。

【林渊】：要风格还是要老婆？

【苏晏舟】：枕寒，感情不是商业谈判，不需要时刻保持强势和完美。有时候暴露一点脆弱，反而能让对方靠近。

【顾恺】：【而且你确实受伤了，不算完全撒谎。只是稍微夸大一下需求。

陆枕寒盯着屏幕，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击。厨房里飘来煎蛋的香气，夹杂着淡淡的葱香。他能想象沈簟秋系着围裙，专注地守在锅前的模样。

“面好了。”沈簟秋端着碗走出来，放在他面前的茶几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