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簟秋开始刻意避开所有可能与陆枕寒产生交集的场合。拒绝了陈婧提议的、可能有陆氏相关人员出席的行业交流会;连云憩二期后续的工作,她也以工作室另有项目为由,委派了夏晚全权代表。
夏晚回来后,小心翼翼地观察她的神色,轻声汇报:“簟秋姐,云憩那边一切顺利,李总监还问起你,我说你出差了。”
“嗯,辛苦了。”沈簟秋头也不抬地应着,手中的笔在图纸上流畅地划着线,似乎毫不在意。
这天晚上,陈婧和萧虞硬把她从工作室拖了出来,说附近新开了一家小酒馆,氛围很好,一定要一起去放松一下。
小酒馆藏在一条僻静的巷子里,装修复古温馨,空气中漂浮着淡淡的酒香和蓝调音乐,客人不算多,气氛松弛。
“你看看你,都快成工作机器了。”萧虞给她倒了一杯特调的果味鸡尾酒,颜色漂亮,度数不高,“今晚不许想工作,好好放松,不醉不归!”
沈簟秋笑了笑,没有拒绝。
果酒清甜,入口顺滑,她小口啜饮着,听着陈婧和萧虞聊着最近的趣事,时不时附和两句,笑容恰到好处。几杯下肚,身体渐渐暖和起来,神经似乎也松弛了些许。那些紧绷的、刻意维持的东西,在酒精温柔的麻痹下,悄悄溜走。
后来,她们又点了一瓶低度的起泡酒。沈簟秋喝得比平时多了些,脸颊泛起淡淡的红晕,眼神有些迷离,话却更少了,只是支着下巴,安静地听着,目光偶尔没有焦点地落在虚空中的某一点。
“秋秋,”萧虞凑过来,压低了声音,带着酒后的直率,“你跟陆枕寒,到底怎么回事?真就这么算了?”
陈婧在桌子底下轻轻踢了萧虞一下。
沈簟秋握着酒杯的手指微微一紧,透明的杯壁上凝结的水珠沾湿了她的指尖,冰凉。她垂下眼睫,看着杯中细密上升的气泡,声音很轻,带着一丝酒后的飘忽:“不然呢?”
“可是……”萧虞还想说什么,被陈婧一个眼神制止了。
“没什么可是的,”沈簟秋抬起头,对她们笑了笑,那笑容在暖黄的灯光下,显得异常明媚,却又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寂寥,“不说那些了,来,喝酒。”
她举起杯,主动和她们碰了一下,然后仰头,将杯中剩余的酒液一饮而尽。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却带起一阵灼烧感。
散场时,已近午夜。沈簟谢绝了陈婧要送她回去的好意,说自己想走一走,醒醒酒。冷风一吹,酒意上涌,脑袋反而更加昏沉,但思绪却异常活跃。
她踉踉跄跄地走着,不知不觉,竟然走到了那个熟悉的街心公园附近。就是在这里,他陪她看过腊梅,拍过照片……
她停下脚步,扶住路旁冰冷的灯柱,剧烈地喘息着。胃里一阵翻江倒海,酒意混合着难以言喻的酸楚直冲头顶。
她跌跌撞撞地走到公园边缘的长椅旁,再也支撑不住,坐了下来。
醉意上涌,沈簟秋手不受控制的伸入口袋拿出手机,屏幕的光刺得她眼睛生疼,她按下了那个熟悉的号码。
醉鬼说的话、做的事都是不作数的!
“嘟——嘟——嘟——”
通了
她屏住呼吸,将手机小心翼翼地贴在耳边。电话那头,一片寂静。
没有声音。
只有细微的、几乎不可闻的电流声,和他平稳沉缓的呼吸声,透过听筒,清晰无比地传来,敲打在她脆弱的耳膜上。
他也没有说话。
两个人,隔着冰冷的电波,在深夜里,沉默地对峙着。
沈簟秋的酒彻底醒了。冰冷的夜风吹过她汗湿的额发,带来一阵战栗。她张了张嘴,喉咙却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发不出任何声音。她想挂断,手指却僵硬得不听使唤。
时间在诡异的寂静中一分一秒流逝。
终于,电话那头,传来陆枕寒低沉平静、听不出任何情绪的声音,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沉默:
“说话。”
仅仅两个字,就已经隔着遥远的距离,重重压在她的心上。
沈簟秋猛地闭上了眼睛,心脏狂跳得快要冲出胸腔。所有的伪装,所有的坚强,在这熟悉的声音响起的刹那,土崩瓦解。
她用力咬住下唇,直到尝到一丝血腥味,才勉强压下喉间的哽咽。不能哭。不能示弱。是她先喊停的。
她深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气,努力让声音听起来平稳,却依旧带着无法掩饰的微颤和酒后的沙哑:
“打错了。”
说完,不等对方有任何反应,她按下了挂断键。
世界重新陷入寂静。只有她剧烈的心跳声和急促的喘息声,在空旷的街头显得格外清晰。
而城市的另一端,陆氏顶层的公寓里,陆枕寒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俯瞰着脚下稀疏的灯火。他握着已经显示通话结束的手机,屏幕上还停留着那个刚刚被仓促挂断的通讯记录。
他听着听筒里传来的忙音,眸色深沉如夜。
陆枕寒缓缓放下手机,转身走回客厅。他没有开大灯,只有沙发旁一盏落地灯散发出昏黄柔和的光晕。
他在沙发上坐下,身体陷进柔软的皮质里,闭上眼睛,抬手捏了捏眉心。
脑海里,却全是她刚才那短短三个字里。
他以为他足够冷静,足够有耐心,可以等到她自己想通,或者,等到他将那些横亘在他们之间的障碍一一清除。
可当她带着醉意、可能独自在深夜街头的声音透过电波传来时,他才知道,他那引以为傲的自制力,有多么不堪一击。
——
夜晚,又一场跨国视频会议结束,窗外已是夜色深沉,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冬雨。雨水敲打着玻璃,发出单调而冰冷的声响。陆枕寒站在落地窗前,看着雨幕中模糊的城市光影,手里无意识地转动着手机。
不知为何,心理有股强烈的不安,犹豫了很久。
最终,他解锁屏幕,找到那个名字,拨了出去。
电话响了很久,无人接听,最终转入冰冷的语音信箱。
陆枕寒的眉头蹙起。
他挂断,隔了五分钟,再次拨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