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客厅的门被轻轻敲响。沈簟秋睁开眼,已经调整好表情。
周谨拿着签好字的文件走进来:“沈设计师,陆总签好了。他说技术问题可以直接联系建筑院,那边会全力配合。”
文件上,陆枕寒的签名龙飞凤舞,和以前一样。
“谢谢。”沈簟秋接过文件,站起身,“那我先走了。”
“我送您下楼。”周谨说。
“不用,我知道路。”沈簟秋走出会客厅,脚步平稳,背脊挺直。
电梯门关上,镜面墙壁映出她的脸。
电梯下行到一楼,门开的瞬间,沈簟秋已经调整好呼吸。她走出陆氏大楼,秋日的阳光刺眼,她抬手挡了挡。
手机震动,是萧虞发来的消息:打听到了,陆氏集团最近没什么大事。但林渊说陆枕寒的状态很糟,具体不肯说。你那边怎么样?
沈簟秋看着这条消息,手指在屏幕上悬停良久,最终回复:我见到他了,和苏映雪在一起。我想我明白怎么回事了。
消息发出去后,她将手机调成静音,放进包里。
——
回到工作室,沈簟秋立刻投入工作。她召集团队开会,重新分配任务,将原本由陆枕寒提供技术支持的部分,全部转交给陆氏建筑院对接。
“簟秋姐,这样会不会影响进度?”李工有些担心,“建筑院那边虽然专业,但不如陆总了解我们的整体设计思路。”
“我会把设计意图详细传达给他们。”沈簟秋语气平静,“而且,我们青芜集也要培养独立解决问题的能力,不能总是依赖外部支持。”
她说得在理,团队成员都没有异议。
接下来的几天,沈簟秋工作得像个不知疲倦的机器。她每天最早到工地,最晚离开,将每一个技术细节都抠到极致。生态墙的龙骨安装、种植基质的配比试验、灌溉系统的压力测试……
她事事亲力亲为,仿佛要用工作的密度填满所有时间,这样就没有空隙去思考其他事情。
萧虞来找过她两次,试图开导,但沈簟秋总是用我很忙搪塞过去。林渊也打过电话,旁敲侧击地想解释什么,但沈簟秋没有给他机会。
“林总,如果是工作的事,我们可以谈。如果是私事,我现在没有精力处理。”她在电话里这样说。
林渊沉默了几秒,最终叹了口气:“秋秋,有些事可能不是你看到的那样……”
“我眼睛看到的就是事实。”沈簟秋打断他,“而且,我现在过得很好。图书馆项目进展顺利,青芜集也在接新项目。我很忙,也很充实。”
挂断电话,她继续看施工图纸。但图纸上的线条在眼前模糊了一瞬,她用力眨眨眼,重新聚焦。
周五晚上,团队聚餐庆祝生态墙主体结构完工。餐厅里气氛热烈,大家举杯畅饮,为又一个里程碑的达成而欢呼。
沈簟秋也笑着,和大家碰杯,回应每一个人的敬酒。但夏晚注意到,她的笑容未达眼底。
“簟秋姐,你最近是不是太累了?”聚餐结束后,夏晚送沈簟秋去停车场,“脸色不太好。”
“可能吧,项目进入关键期,压力大。”沈簟秋拉开车门,“早点回去休息,明天还要去工地。”
“簟秋姐,”夏晚突然说,“不管发生什么事,我们都是你的伙伴,都会支持你。”
沈簟秋的动作顿住了。她转头看向夏晚,女孩年轻的脸庞在路灯下显得真诚而坚定。这个从毕业就跟着她的年轻人,见证了她的成长,也见证了她的变化。
“我知道。”沈簟秋轻声说,“谢谢。”
开车回家的路上,沈簟秋没有开音乐。车厢里很安静,只有引擎低沉的轰鸣声。街道两旁的银杏树只剩下光秃秃的枝桠,像一幅简约的黑白素描。
等红灯时,她看向窗外。一家花店还没关门,橱窗里摆满了各色菊花——黄的、白的、紫的,在灯光下静静绽放。
绿灯亮起,沈簟秋踩下油门,车子汇入车流。
回到家,她泡了杯热可可,浓郁的香气在房间里弥漫,她捧着杯子走到阳台。
那盆银杏盆景还在,叶片已经落了大半,只剩下顶端几片还在坚守。旁边的文竹倒是长得很好,新抽的嫩枝在夜风中轻轻摇曳。
沈簟秋轻轻触摸银杏仅存的叶片。它们已经变得很薄,很脆,仿佛轻轻一碰就会破碎。
但她没有碰碎它们,只是看着。
喝完热可可,沈簟秋回到书房。她打开电脑,开始写下周的工作计划。图书馆项目还有三个月就要完工,接下来要准备竣工验收资料,要安排植物进场,要培训后期养护团队……
工作清单很长,很具体,很实在。
深夜,沈簟秋关掉电脑。睡前,她看了一眼手机,没有新消息。陆枕寒的头像安静地躺在联系人列表里,已经一周没有任何动静。
她放下手机,关灯躺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