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簟秋姐,你要出去?”夏晚从工位抬起头。
“嗯,有点事。”沈簟秋说,“下午的供应商会议你主持一下,资料都在我桌上。”
“好,你放心。”
开车去陆枕寒公寓的路上,沈簟秋的思绪很乱。她想起前世他们最后的日子,想起那些沉默的晚餐,想起他越来越频繁的加班,想起那份冰冷的离婚协议。
那时候她以为他后悔了,觉得两人其实并不合适,现在回想起来,全是破绽。
车子停在陆枕寒公寓楼下。沈簟秋抬头看向那扇熟悉的窗户,拉着窗帘,看不到里面。
她下车,走进大楼。保安认得她的车牌,点点头放行了。
电梯上行,数字一层层跳动。
来到陆枕寒家门口,她按了门铃。
没有人应。
她又按了一次,然后敲门:“陆枕寒,我知道你在里面。开门,我们需要谈谈。”
还是没有任何动静。
沈簟秋不放弃,继续敲门。敲了大概五分钟,门终于开了。
陆枕寒站在门口,他穿着深灰色的家居服,头发有些凌乱。
“你怎么来了?”他的声音沙哑。
“来看看你。”沈簟秋直视着他的眼睛,“不请我进去吗?”
陆枕寒挡在门口,没有让开的意思:“我有点累,想休息。有什么事改天再说吧。”
“改天是哪天?”沈簟秋问,“等检查结果的那天吗?”
陆枕寒的脸色变了变:“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
“我看到了你的医院预约单。”沈簟秋直接说,“神经外科,MRI增强扫描。陆枕寒,你到底要瞒我到什么时候?”
长久的沉默。
陆枕寒移开视线,声音更冷了:“这是我的私事,与你无关。”
“与我无关?”沈簟秋感到一阵刺痛,但她没有退缩,“那之前那些江边的散步呢?那些一起挑的植物呢?那些你说我们慢慢来的时刻呢?也都与我无关吗?”
陆枕寒的嘴唇抿成一条直线,他放在门框上的手微微收紧。
他的声音很轻,“沈簟秋,我们两个之间,还没有到可以分享这种私事的程度。你回去吧。”
说完,他就要关门。
沈簟秋伸手挡住了门。她的手掌抵在门板上,感觉到门的那端传来的阻力。
“陆枕寒,如果你是因为生病了才推开我,那我要告诉你,你错了。我不需要你自以为是得保护,不需要你替我决定什么是对我好。我需要的是真相,我有选择得权力。”她说,声音里有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颤抖。
门后的阻力消失了,陆枕寒看着她。
“如果是恶性的呢?”他终于开口,声音轻得像耳语,“如果手术失败呢?如果我只能活几个月呢?你还要选择吗?”
“我要。”沈簟秋毫不犹豫。
泪水涌上眼眶,但她没有让它们落下。
“你永远都是这样,遇到事情不愿意和我说,明明你一直都和我说遇到事情有你在身边,凭什么你遇到事情就要把我推开,你不会还在自我感动吧!觉得自己很善解人意,很伟大吧?”她轻声说。
陆枕寒的瞳孔猛地收缩:“你……”
沈簟秋说,“我不需要你解释,只需要你知道,我有自己的想法,我能为自己的选择买单,好吗?”
长久的对视。陆枕寒的眼神中有挣扎,但最后,他松开了门,让开一步:“进来吧。”
沈簟秋走进公寓。房间里很暗,窗帘都拉着,只有一盏落地灯发出微弱的光。茶几上散落着一些文件和药瓶,沙发上搭着一条毯子。
陆枕寒关上门,走到沙发边坐下。
沈簟秋在他对面的单人沙发上坐下。她看到了那些药瓶——止痛药,安眠药,还有一些她不认识的。
“检查结果出来了吗?”她问。
陆枕寒低声说,“还没有。明天去拿活检报告。”
“医生怎么说?”
“怀疑是脑瘤,位置不太好,靠近语言和运动功能区。”陆枕寒的声音很平静,“如果是恶性,预后不会太好。如果是良性,手术也有风险,可能会留下后遗症。”
沈簟秋听着,每一个字都像针一样扎在心里。但她没有表现出来,只是点点头:“明天我陪你去。”
陆枕寒抬起头,看着她:“你不怕吗?”
“怕。”沈簟秋诚实地说,“但怕也要面对。而且,我希望你知道,你不是一个人面对。”
陆枕寒的嘴唇动了动,最后还是什么也没说。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下来。
“沈簟秋,”他说,“如果结果是好的,我会重新追求你,用我能做到的最好的方式。如果结果不好……”
“没有如果。”沈簟秋打断他,“无论结果是什么,我们一起面对,这是我的选择,你无权干预。”
陆枕寒看着她,最后点了点头:“好。”
窗外,城市的灯火次第亮起。
沈簟秋起身:“我该回去了。”
陆枕寒也站起来:“我送你。”
“不用,你好好休息。”沈簟秋走到门口,转身看着他,“明天早上我来接你。几点去医院?”
“九点。”
“好,八点半我到楼下。”沈簟秋顿了顿,“晚安,陆枕寒。”
“晚安。”
门在身后关上。沈簟秋站在走廊里,深吸了一口气。
无论明天是什么结果,她都已经准备好了。